
子時,祭台四周燃起狐火。
父親、母親、塗山燼和聞人寂都站在台下,青丘長老圍成一圈,人人都在等,等著這場遲到了五年的慶功。
聞人寂已經換上紫金天師袍,袖口繡著鎮妖雲紋。
塗山燼一身玄金王服,額前的族印明亮的幾乎灼眼。
隻有我還穿著白衣。
五年前守在塗山燼殘骸前時,我穿的也是這一身。
長老捧來玉碗,聞人寂走上祭台,將一包備好的麻沸散遞給我。
“服下吧,不會很疼。”
我接過藥,指尖一鬆,紙包落進狐火裏。
聞人寂臉色微變:“阿蘅。”
“我不怕疼。”
塗山燼向前一步,聲音裏帶了些急切:“取尾而已,不必同自己置氣。明日大典不能耽擱。”
我望著他。
他最在意的,果然還是明日。
父親沉下臉:“阿蘅,別任性。”
母親也勸道:“你受了這麼多苦,就當為了青丘,再忍這一次。等你去了極北,什麼都不用管了。”
我聽著他們的話,忽然覺得很累。
五年來,他們讓我恨聞人寂,讓我愛聞人寂,讓我為夫君斷尾,又要我為仇人剖丹。
如今,他們還要我為所有人的前程,剖下僅剩的情尾。
聞人寂朝我伸出手:“把刀給我,我來。”
我沒有動。
“聞人寂,要是我去了極北,你會來看我嗎?”
他的手停住。
片刻後,他道:“不會。”
倒是誠實。
我點了點頭,又看向塗山燼。
“你呢?”
塗山燼避開我的目光:“青丘族長不能與一個已死之人往來。”
母親捂住嘴,低低哭了一聲。
我笑了。
原來他們說的後路,是要我獨自待在極北,活著,也再不能見任何故人。
風吹過祭台,狐火搖晃起來。
我從袖中取出剔骨刀,刀刃上的烏黑藥痕在火光裏泛著冷光。
聞人寂察覺不對,猛的上前:“阿蘅,住手!”
可已經晚了。
我沒有去割僅剩的尾巴。
抬起手,我將刀尖對準胸口那道剖丹的舊傷。
父親失聲喝道:“你要做什麼?”
塗山燼的臉頃刻褪盡血色,終於朝我撲來。
我看著他們驚恐的樣子,眼淚卻已經落下。
那滴血淚墜在刀鋒上,烏黑的化骨散驟然漫開。
“你們不是說,我的血淚能救所有人嗎?”
我輕聲道。
“那就用這滴血淚,送你們一起下地獄。”
下一瞬,我握緊刀柄,狠狠捅向了自己僅剩的半顆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