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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走廊盡頭的自助機前停下，機器吐出一張繳費單，金額比我銀行卡裏的餘額多了三千七。

手機同時彈出銀行提醒，賀硯舟名下的共同賬戶被凍結了。

我撥通他的母親電話，沒人接。第二次撥過去，電話才被接起，裏麵傳來急促的女聲，“硯舟怎麼樣了？”

“手術做完了，暫時還沒醒，醫院需要補交費用。”

“你不是他妻子嗎？先想辦法墊上，家裏最近不方便。”

我看著繳費單底部的截止時間，“他出事時，車裏有三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小妍已經嚇壞了，她家裏又沒人，你多擔待一下吧。硯舟向來把她當妹妹，你不會連這點氣量都沒有吧？”

我把手機貼緊耳側，聽見自己的呼吸擦過麥克風。

“我知道了。”

“費用你先交，等硯舟醒了再說，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

電話掛斷，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灰白的臉。

護士抱著文件從電梯裏出來，“沈女士，繳費窗口馬上關閉，您還需要簽一份術後照護同意書。”

我接過文件，筆尖懸在紙上。

病房裏，程妍正在用我的手機給賀硯舟播放音樂。那是我們結婚後共同設置的鈴聲，前奏一響，他總會在廚房裏喊我，“棠棠，水開了。”

現在她把音量調得很小，俯身貼近他的耳邊，“硯舟，你以前說這首歌最適合睡覺，我放給你聽，好不好？”

我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護士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那位小姐不是家屬吧？”

“不是。”

“患者醒來後最好保持安靜，陪護也別太多。”

我簽完同意書，把文件遞還給她。

手機忽然響起，賀硯舟的屏幕亮在床頭櫃上，鎖屏通知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程妍的名字排在最上麵。

『醫生說你可能要做第二次處理，我好怕。』

『你答應過會陪我去南城看海，不能說話不算數。』

『棠棠在嗎？她會不會不肯救你？』

我站在門口，看見程妍慌忙拿起手機，指腹按滅屏幕。

她抬頭時，眼神裏多了一點防備，“你都看見了？”

“看見了。”

“我隻是太害怕，才給他發這些話。”

“沒關係。”

我走進病房，拿起那部手機，解鎖密碼還是我的生日。屏幕裏的聊天記錄沒有刪除，置頂對話框裏，程妍發來的語音一條接一條。

她說自己晚上睡不著，說賀硯舟不回家，說想起他們小時候在舊操場吃冰棍的事。

而我最後一條信息停在昨晚。

『別忘了明天帶藥，路上堵，可能來不及買。』

賀硯舟沒有回複。

我把手機遞給他母親的號碼，撥通後按下免提。

“阿姨，醫院費用我會先墊，但共同賬戶被凍結，後續我不會再承擔。”

電話那邊立刻傳來尖利的質問，“你什麼意思？”

我把繳費單折起來，夾進文件夾裏，“意思是，他的手術是我簽的，之後的選擇由你們負責。”

程妍伸手來搶手機，“沈棠，你不能在這時候逼他！”

我側身避開，把手機放回床頭櫃。

“我隻是把責任還給該負責的人。”

她還想說什麼，病床上的賀硯舟忽然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眼皮動了一下。

程妍撲到床邊，“硯舟，我在這裏。”

我站在輸液架旁，手掌壓住那隻保溫杯，杯壁的溫度已經散盡。

我最終沒有把它帶走。

但我拿出手機，給銀行發了一條信息，申請解除共同賬戶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