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難得這麼早下班,我去菜場買了我爸愛吃的豬頭肉,還有我媽喜歡吃的酥魚。
他們二老以我為天,這些年沒少為我付出。
我想陪他們好好吃頓飯,再跟他們說我和林曉的婚事黃了。
沒想到磨磨蹭蹭剛到家,林曉竟然比我早一步到。
她還請了搬家的人,不顧我爸媽鐵青的臉色,淡定道:「周錚手腳不幹淨被辭了,我跟他合不到一塊。叔叔阿姨,你們讓他改改脾氣吧,這麼倔強在國內是找不到好女人的。」
「林曉,你把話說清楚。」
我媽的聲音還算穩,但圍裙下擺已經被她攥得發皺。
「錚兒在醫院幹了六年,沒日沒夜,連過年都泡在手術室裏。你一句「手腳不幹淨」,這是要往他頭上扣什麼屎盆子?」
林曉站在客廳中央,身後還跟著兩個搬家公司的人,手裏拎著幾個打包好的紙箱。
她掃了我一眼,語氣裏帶著那種已經下定決心的疏離。
「阿姨,我沒必要冤枉他。醫院已經下了正式的開除通知,全院都知道。」她頓了頓,像是施舍一般補了一句,「我也是為了他好,讓他早點認清現實,改改脾氣,別總覺得自己技術好就誰都不放在眼裏。」
我爸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退休前是中學老師,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這時候卻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你走吧。婚不婚的,無所謂。我兒子的手藝,到哪兒都餓不死。」
林曉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爸會這麼直接。
她抿了抿嘴,像是覺得跟這家人說不通,轉頭看向我:「周錚,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認不認錯?」
我繞過她,把手裏拎著的豬頭肉和酥魚放到桌上,解開塑料袋,跟我媽說:「媽,先吃飯。菜涼了不好吃。」
我媽看看我,又看看林曉,忍住了到嘴邊的話,轉身進了廚房。
林曉臉色徹底冷下來,衝那倆搬家公司的人一揮手:「搬。」
兩個工人開始搬她放在玄關櫃上的一些私人物品,化妝品、兩雙高跟鞋、還有她掛在我衣櫃裏的幾件大衣。她站在門口,最後看了我一眼。
「周錚,你會後悔的。」
「我不後悔。」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酥魚,「你走吧。」
門關上後,我媽從廚房出來,眼眶發紅,手裏端著那盤重新熱過的豬頭肉。我爸坐回沙發上,點了根煙,抽了兩口又掐滅了。
「錚兒,到底怎麼回事?」
我把整件事說了一遍。
說完的時候,我爸心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媽一句話沒說,站起來進了我的房間,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張存折,塞進我手裏。
「這是我和你爸這些年攢的,不多,二十萬。你要是有別的打算,拿著用。」
我把存折推回去:「媽,不用。我有手藝,到哪兒都能活。」
「那你想怎麼辦?」我爸問。
「先休息幾天,把實驗室那幾個人安排一下。」我說,「另外,我手裏有個東西,得等它發酵一下。」
我媽還想問什麼,被我爸拉住了。老兩口對視一眼,沒再多說,隻是默默往我碗裏夾菜。
那頓飯吃得沉默,但排骨和豬頭肉全進了我的肚子,我媽看著我吃,眼眶紅了一回,又悄悄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