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的空氣安靜得可怕,隻有呼吸機發出規律的機械聲。
我死死盯著江意晚那張充滿惡意的臉。
這張臉經過精心的保養和微調,完全看不出二十年前那個躲在角落裏陰暗窺視的女孩的影子。
“這太過分了。”
我看向季北辰,眼眶徹底紅了,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顫抖。
“北辰,你也是這麼想的嗎?你要我當著全城的媒體磕頭認罪?”
季北辰避開了我的目光。
他轉頭看向窗外,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很冷,似乎是在說服我,又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你媽當年逼死意晚母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太過分?”
“隻是磕三個頭而已,這已經是對你們最輕的懲罰了。”
我看著這個我朝夕相處了六年的男人。
他親手為我編織了一個溫柔的陷阱,現在又親手把我推下深淵。
我慢慢低下頭,肩膀止不住地發抖,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巨大的悲痛。
“好。”
我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
“明天晚上,我會準時到。”
江意晚滿意地收回支票,放回包裏。
“記得穿得體麵點,別像個叫花子一樣丟了我們江家的臉。”
她挽住季北辰的胳膊,踩著高跟鞋得意地走出了病房。
季北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晦暗。
但他什麼也沒說,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第二天晚上,半島酒店的宴會廳裏燈火輝煌。
大廳正中央掛著巨大的橫幅:“維護婚姻神聖,受害者發聲慈善晚宴”。
江城的媒體記者早就架好了長槍短炮,閃光燈亮如白晝。
江意晚穿著一身潔白的高定禮服,站在台中央,眼眶微紅地接受著媒體的采訪。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寬容、堅強、被第三者家庭深深傷害卻依然心存善念的完美原配。
季北辰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站在她身邊,適時地遞上紙巾,扮演著深情守護者的角色。
“聽說今天,那位插足您家庭的林小姐也會到場公開致歉?”
有記者舉著話筒大聲提問。
江意晚點了點頭,語氣哽咽。
“是的,我不怪她,我隻是希望她能正視自己母親當年犯下的錯。”
“也希望這世上,能少一些像她這樣破壞別人家庭的人。”
全場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我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風衣,站在宴會廳昏暗的角落裏。
冷眼看著這場荒誕的表演。
“下麵,有請林歲寧小姐上台。”
主持人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
所有的聚光燈瞬間打在我的身上。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樣自動退開,留出一條通向舞台的路。
那些鄙夷、唾棄、看好戲的目光,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低著頭,一步一步走上台。
季北辰看著我單薄的肩膀,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被江意晚拉住了手腕。
舞台正中央,擺著一個黑白相間的遺像。
照片裏的女人笑容溫婉,那是江意晚的母親。
“林小姐,請開始你的致歉吧。”
江意晚遞給我一個麥克風,眼神裏是掩飾不住的狂熱和期待。
我接過麥克風,卻沒有看她。
我抬起頭,視線掃過台下無數個閃爍的鏡頭。
一直垂在身側的手,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個黑色的U盤。
我把U盤插進旁邊控製台的接口,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
“今晚,我確實有東西要給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