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三天，律師把擬好的離婚協議書發到了我的郵箱。

我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什麼都沒要，淨身出戶。

這五年，我在沈家活得像個隱形人。

我不想再帶走這裏的一草一木，覺得臟。

我把協議書打印出來，裝進了一個牛皮紙袋裏。

晚上回到家時，別墅裏燈火通明。

今天是念念的五歲生日。

客廳裏掛滿了彩帶和氣球，巨大的三層蛋糕擺在中間。

沈知意正抱著念念，讓她吹蠟燭。

“祝念念生日快樂！”

沈清蘭和蘇曼在一旁拍手。

顧嵐甚至請了專業攝影師在旁邊拍照。

我走進去的時候，就像一滴冷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裏。

所有的笑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曼臉上的笑容僵住，厭惡地皺起眉頭。

“你今天不是說加班不回來嗎？”

“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回來觸黴頭。”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到茶幾前。

把手裏的牛皮紙袋放在了沈知意麵前。

“這是什麼？”

沈知意微微蹙眉，並沒有伸手去拿。

季清洲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顧辭哥，今天是念念的生日，如果有什麼公事，能不能明天再說？”

我看著他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不是公事。”

我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沈知意臉上。

“是一份協議。”

顧嵐走過來，一把拿起紙袋抽出裏麵的文件。

隻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就變了。

“顧辭，你瘋了？！”

她把離婚協議書狠狠摔在茶幾上。

“離婚？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提離婚？！”

聽到“離婚”兩個字，所有人都是一愣。

沈清蘭最先反應過來，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今天這麼高興的日子，你非要來掃興是不是？”

“知意對你夠寬容了，你還想拿離婚來威脅她？”

蘇曼更是冷笑一聲。

“要離就離，誰稀罕！”

“真以為我們沈家離不開你？”

我沒看她們，隻是死死盯著沈知意。

她看著那份離婚協議書，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但很快，就被她很好地掩飾了下去。

她抬起頭，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顧先生，你確定要這麼做？”

“如果你隻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大可不必用這種方式。”

“我說了，我的記憶還沒恢複，給不了你想要的感情。”

“但這並不代表我不能給你物質上的補償。”

物質補償。

她到現在，還以為我是在欲擒故縱。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無比的疲憊。

“沈知意，我不需要你的補償。”

“簽字吧。”

我把筆遞到她麵前。

季清洲突然紅了眼眶。

“顧辭哥，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帶念念回來，不該住在家裏惹你心煩。”

“我明天就搬走，你千萬別跟知意離婚，她不能沒有你啊。”

多懂事啊。

連這種時候，他都不忘立住自己善良委屈的人設。

果然，他一哽咽，沈知意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清洲，閉嘴。”

她雖然在說季清洲，但眼神卻冷冷地看著我。

“顧辭，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

“你知不知道，這個時候離婚，會對沈氏的股價造成多大影響？”

“你能不能懂點事？”

又是這句“懂點事”。

五年來，她們用這句話，一次次把我逼上絕路。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我不懂事。”

“所以，這沈先生的位置，我讓給懂事的人來坐。”

我上前一步，強行把筆塞進她手裏。

“沈知意，這五年，我為了喚醒你，像條狗一樣被你們全家人呼來喝去。”

“現在我累了，不想玩了。”

“簽字。”

沈知意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賭氣的成分。

但她什麼都沒看到。

隻有一潭死水。

最終，她咬了咬牙，在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既然你執意如此。”

“希望你以後別後悔。”

我拿起那份簽好字的協議書，看都沒看她一眼。

轉身走向大門。

“明天我會讓律師把另一份寄給你。”

“還有......”

我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祝你們，百年好合。”

走出別墅大門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發出了早就編輯好的一條短信。

發送對象，沈知意。

然後，我把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

拖著行李箱，我坐上了去機場的出租車。

而此時的別墅裏。

沈知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隨手點開。

那是顧辭發來的一條短信，隻有短短兩行字。

【你五年前在車禍裏裝失憶的錄音，我聽到了。】

【不用再裝了，我祝你和季清洲，鎖死一輩子。】

“啪”的一聲。

沈知意手裏的高腳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知意，怎麼了？”

季清洲嚇了一跳，連忙去拉她的手。

沈知意卻猛地甩開他，像瘋了一樣衝出大門。

“顧辭！！”

可是門外，隻有空蕩蕩的街道，和無盡的黑夜。

三個小時後。

沈知意的車停在機場航站樓外。

她查到了顧辭的航班，正準備衝進去找人。

機場大屏幕上，突然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

“本台最新消息，由本市飛往溫哥華的MH370航班，在起飛兩小時後遭遇極端氣流。”

“目前飛機已從雷達上消失，墜入深海，搜救工作正在緊急展開......”

沈知意死死盯著屏幕，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