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門被輕輕關上。
陸衍替我拉開被子,熟練地幫我脫掉鞋襪。
“你在家好好休息。”
“公司還有個加急的會議要開,我得去書房處理一下。”
他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靠在床頭,聲音平靜。
“真的是去開會嗎?”
陸衍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直起腰,臉上的表情完美無缺。
“當然。”
“不然我還能去哪?”
“為了給你賺奶粉錢,我總得多努力一點不是嗎?”
他俯下身,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臥室。
門關上的那一秒。
我清晰地聽見他的腳步聲並沒有走向書房。
而是拐向了走廊盡頭,沈曼曼的房間。
夜風從窗戶縫隙裏灌進來。
我抱著膝蓋,坐在昏暗的房間裏。
記憶像倒帶一樣在腦海裏瘋狂重播。
十歲之前。
我是沈家被捧在手心裏的掌上明珠。
直到那年,伯父伯母在一場空難中雙雙離世。
無依無靠的沈曼曼被接到了沈家。
她總是怯生生的。
喜歡穿著我的舊衣服,縮在角落裏用那種受驚小鹿般的眼神看著所有人。
慢慢地。
父親出差帶回來的限量版洋娃娃,第一個給了她。
母親親手烤的蛋糕,最大的一塊切給了她。
有一次。
沈曼曼故意打碎了奶奶留給我唯一的遺物玉鐲。
然後當著全家人的麵,跪在玻璃渣上哭著說是自己不小心。
我氣瘋了,衝過去給了她一巴掌。
換來的,是父親狠狠踹在我膝蓋上的一腳。
“她連爸媽都沒有了,你讓讓她怎麼了!”
“沈南星,你真是越來越惡毒了!”
那天我跪在祠堂裏,看著全家人圍著手背擦破皮的沈曼曼噓寒問暖。
我終於明白。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收斂。
我不再和沈曼曼計較,扮演著一個懂事寬容的姐姐。
直到陸衍出現。
他將一枚鑽戒套進我的無名指。
“南星,以後你的委屈,我來護著。”
我信了。
我以為我終於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可笑至極。
第二天清晨。
我剛走下樓,就聽見客廳裏傳來沈祈淮的聲音。
“姐,你把二樓朝南的那間陽光房騰出來吧。”
我停住腳步。
沈祈淮,我的親弟弟。
正拿著皮尺在客廳裏比劃。
他連頭都沒抬。
“曼曼姐昨晚說,她肚子裏的寶寶喜歡曬太陽。”
“那間陽光房改造成嬰兒房最合適了。”
我站在台階上,手指死死摳著木質扶手。
“那間房,是我給我孩子準備的。”
牆壁是我親自刷的環保漆。
嬰兒床是我和陸衍跑了三座城市定做的。
連地毯都是我一針一線自己繡上去的。
沈祈淮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不耐煩地看著我。
“姐,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你孩子已經掉了,留著那房間不是觸黴頭嗎?”
“曼曼姐可是實打實懷著我們沈家的骨肉。”
我氣極反笑。
“她懷的是沈家的骨肉?”
“她連個合法丈夫都沒有,懷的到底是誰的野種都不知道!”
“你讓我把房間讓給她?”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裏炸響。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口腔裏立刻彌漫出鐵鏽的味道。
父親站在我麵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混賬東西!”
“曼曼遇人不淑被渣男騙了,已經夠可憐了。”
“你做姐姐的不僅不體諒,還用這麼惡毒的話咒她?”
沈曼曼站在父親身後,眼淚斷了線往下掉。
“叔叔,你別打姐姐。”
“都是我的錯。”
“我不配住陽光房,我現在就搬出沈家,免得惹姐姐心煩......”
她作勢就要往外走。
母親和沈翊川立刻一左一右拉住她。
“你瘋了!”
沈翊川狠狠瞪了我一眼。
“曼曼你別管她,她就是個神經病。”
“那間房今天必須騰出來。”
“她不搬,我找人幫她搬!”
沈翊川雷厲風行。
不到半個小時,幾個傭人就把陽光房裏的東西全都扔了出來。
我親手繡的地毯被隨手丟在走廊上。
沾滿了灰塵和泥腳印。
陸衍就是在從外麵回來的。
他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捂著臉站在原地的我。
微微皺了皺眉。
“這是怎麼了?”
沈曼曼立刻委屈地靠過去。
“姐夫,姐姐不願意把房間讓給我。”
“是我不好,我不該要的。”
陸衍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
他沒有問我的臉為什麼紅腫。
也沒有看地上的那些屬於我們孩子的東西一眼。
他隻是用那種極其疲憊的語氣對我說。
“南星,別鬧了。”
“曼曼現在情緒不穩定。”
“一間房而已,大不了以後我再給你買一套別墅。”
“你平時那麼懂事,這次就讓讓她吧。”
我看著陸衍虛偽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倒胃口。
我轉過身,沒有任何爭辯,徑直走回了臥室。
鎖上門。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閨蜜薑黎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