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六點,婚宴前夕的家族聚餐。
林家的親戚坐滿了三個大圓桌。
我帶著爸媽走進去的時候,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林朔的母親王素琴打量著我爸媽。
目光落在他們洗得發白的衣領上。
“親家,你們大老遠跑來,辛苦了。”
她語氣裏滿是敷衍。
連起身都沒起。
我媽局促地搓著手。
“不辛苦不辛苦,隻要孩子們好就行。”
我們在一張偏桌坐下。
主桌上,許知意正挨著林朔坐著。
她今天換了一身粉色的小禮服。
看起來倒比我更像個新娘子。
服務員開始上菜。
第一道就是澳洲大龍蝦。
許知意夾了一塊蝦肉,放進林朔碗裏。
“阿朔,你最愛吃的。”
林朔自然地接過來吃了。
“你自己吃,別管我。”
程歲寧在旁邊起哄。
“知意就是貼心,知道林哥愛吃什麼。”
“不像某些人,連頓飯都伺候不好。”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轉頭給我媽夾了一塊魚。
“媽,多吃點。”
許知意突然站起身,端著酒杯走過來。
她走到我爸媽麵前。
從包裏摸出一個厚厚的紅包。
“叔叔阿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我爸愣住了。
“這是幹什麼?”
許知意笑得一臉純真。
“我知道你們從鄉下過來,沒什麼積蓄。”
“這錢你們拿去買幾件體麵的衣服。”
“明天畢竟是大日子,別讓阿朔丟人。”
包廂裏響起一陣低低的嘲笑聲。
我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手指緊緊摳著桌布。
“姑娘,我們有衣服穿,不用你的錢。”
許知意硬把紅包往我媽手裏塞。
“阿姨你就別客氣了。”
“就當是我扶貧了。”
“扶貧”兩個字一出來。
滿桌人都笑出了聲。
王素琴甚至在一旁幫腔。
“是啊親家,知意這孩子心善。”
“你們就收下吧,免得明天穿得寒酸。”
我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
將滿滿一杯紅酒,毫不猶豫地潑在了許知意的臉上。
暗紅色的酒液順著她的頭發滴答落下。
染紅了她的粉色禮服。
全場死寂。
許知意尖叫出聲。
“啊!”
林朔猛地推開椅子衝過來。
一把將許知意護在身後。
“舒宜,你瘋了嗎?!”
他雙眼噴火地瞪著我。
“你幹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教她怎麼做人。”
“收起你們那副施舍的嘴臉。”
林朔氣急敗壞地扯過紙巾,幫許知意擦臉。
許知意靠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朔,我隻是好心......”
“我做錯什麼了她要這樣羞辱我?”
林朔轉過頭,眼神冷得像冰。
“舒宜,馬上給知意道歉。”
我挺直了背脊。
“她不配。”
林朔咬緊了牙關。
“你不道歉是吧?”
“行。”
他指著門口。
“你現在帶著你爸媽滾。”
“明天早上的接親車隊,我也不會派過去。”
“什麼時候你低頭認錯了,這個婚什麼時候結。”
我爸急了,站起身拉住我。
“舒宜,別吵了。”
他轉頭看向林朔,聲音發抖。
“小林,是叔叔不對,叔叔替她道歉。”
我一把拉住我爸。
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爸,你不用道歉。”
我看著林朔,一字一句地說。
“林朔,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拿起包,拉著爸媽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身後的門重重關上。
我聽到裏麵傳來程歲寧的嘲笑聲。
“林哥,別管她,她就是欲擒故縱。”
“明天還不是得乖乖自己打車來結婚。”
我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氣。
把眼淚逼了回去。
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