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鬧那晚，未婚夫的青梅許知意說要替我滾床壓喜。

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踢掉高跟鞋，翻身躺進了主臥的婚床。

我媽從老家背來的手繡喜被，被她一把掀到地上。

"這棉絮味兒太衝了，我鼻炎犯了。"

喜枕也被她扔出門外，砸在我爸腳邊。

"枕芯發黃，你們鄉下不都這樣嗎？也不提前洗洗。"

滿屋子伴郎伴娘憋著笑，沒一個人彎腰去撿。

我咬著牙衝進臥室。

"林朔，你看看她在幹什麼！"

未婚夫正幫許知意調空調溫度，聞言頭也沒回。

"鬧婚而已，你控製一下情緒。"

許知意朝我歪了歪頭。

"關門吧阿朔，外麵人多，我想先躺會兒。"

林朔替她把門帶上了。

門關的那一刻，走廊裏幾十雙眼睛全落在我爸媽身上。

我爸抱著喜枕，嘴唇哆嗦著，一個字沒說出來。

我蹲下身，把被子從我媽手裏接過來。

然後打開手機，翻出三天前的那條未讀消息。

【如果那天你不想走進那個禮堂，我會在門口等你。】

現在回複，也來得及。

......

“爸，我們先去酒店。”

我爸死死抱著那個被扔出來的喜枕。

粗糙的手指摳進枕套的繡花裏。

“舒宜，這婚咱要是受委屈，就不結了。”

我強扯出一個笑。

“結，請柬都發了。”

伴娘程歲寧靠在牆邊，嗤笑了一聲。

“就是，鄉下人最好麵子了。”

“都賴進林家大門了，哪舍得走啊。”

我走過去，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讓整個走廊瞬間死寂。

程歲寧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你敢打我？”

我冷冷看著她。

“滾出去。”

她咬著牙想還手，被幾個伴郎拉住。

“行，舒宜，你給我等著！”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婚房。

屋子裏終於安靜下來。

我撿起地上的喜被，拉著爸媽下了樓。

酒店離婚房不遠。

把他們安頓好後，我媽坐在床沿一直抹眼淚。

“都怪媽沒本事，給你丟人了。”

我蹲下身，替她擦掉眼淚。

“媽，那被子我很喜歡。”

“您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關上酒店的門，我獨自走在深夜的街頭。

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路過藥店，我進去買了一盒胃藥。

折騰了一天，我胃痛得直冒冷汗。

回到婚房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客廳的燈還亮著。

我推開門，換鞋的動作頓住。

茶幾上堆滿了我的紅色伴手禮盒。

許知意坐在地毯上，手裏拿著剪刀。

她正把我花了一個月時間，親手折的燙金請柬一張張剪碎。

林朔坐在沙發上。

手裏端著一杯溫水，正溫柔地看著她。

“小心手，別劃破了。”

我握緊了手裏的胃藥盒。

大步走過去。

一把奪下許知意手裏的剪刀。

“你們在幹什麼？”

許知意無辜地抬起頭。

“舒宜姐，你回來啦。”

“這些請柬上的花紋太土了。”

“我幫你們重新買了一批極簡風的，明天發給貴賓。”

我看著滿地碎紙，渾身發抖。

“這是我寫給所有長輩的致謝信。”

“你有什麼資格剪？”

林朔微微皺眉。

站起身擋在許知意麵前。

“舒宜，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

“知意也是為了我們的麵子著想。”

“你那些手寫的卡片，字跡也不整齊，發出去惹人笑話。”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死死盯著他。

“那是我的婚禮。”

“你覺得我丟人，是嗎？”

林朔歎了口氣。

伸手想拉我。

“你別總是這麼敏感。”

“知意好心幫你，你就算不領情，也不該衝她大吼大叫。”

我避開他的手。

胃裏的絞痛讓我眼前發黑。

許知意站起身，往林朔身後縮了縮。

“阿朔，既然舒宜姐不高興，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說著，故意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我這才看清。

她身上穿著的，是我那件純手工定製的真絲敬酒服。

“脫下來。”

我盯著她。

許知意眼眶瞬間紅了。

“阿朔，我剛才不小心把衣服弄臟了。”

“你借給我穿一下都不行嗎？”

林朔不悅地看向我。

“不就是一件衣服嗎？”

“你櫃子裏還有備用的，知意穿一下怎麼了？”

我冷笑出聲。

“這是我的敬酒服。”

“你讓她穿著我的敬酒服？”

林朔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舒宜，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明天就要辦儀式了，你現在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他把那杯溫水遞給許知意。

“喝完去主臥睡，今晚別折騰了。”

許知意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端著水杯走進了主臥。

門再次在我麵前關上。

我站在滿地狼藉的客廳裏。

胃藥的包裝盒在掌心被捏得粉碎。

林朔脫下外套，走到我麵前。

“去客房睡吧。”

“明天還要早起化妝。”

他連一句解釋都沒有，轉身走向了浴室。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慢慢拿出了手機。

點開那個黑色的頭像。

發送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