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六點,冷卻讀秒歸零。
那套保暖服在台麵上壓了一下午,陸燃抖開,套上身,拉鏈拉到鎖骨。
外麵再罩【黑金龍鱗輕甲】,胸口和後背的卡槽裏各插一塊電加熱板。
插板的線接到腰間的電池包,指示燈亮成橙紅。
陸燃撕開一支壓縮營養膏,擠進嘴裏含著,味道又甜又膩。
麵罩的密封卡扣按到底,他活動兩下手指。
進場五秒,找舊物,抓取,撤。
提純魂晶他能賣大價錢,但那東西一看就帶煞,碰一下先廢半隻手。
有用的東西才是戰利品。
陸燃伸出右手,點在灰色的坐標上。
腳下蕩開灰白的光環,水泥地麵在膝蓋處斷掉。
視網膜上方跳出紅字。
【00:04:99】
五秒。
眼皮一睜開,光是灰的,看不見邊。
寒氣從麵罩的縫裏往裏鑽,紮進鼻腔,紮到牙根。
腳下是一片黑冰,冰裏凍著碎骨,一根根石柱立著,柱身由骨節拚成。
往上看,看不到梁,上麵是黑的。
陸燃的呼吸在麵罩上結出一層白,白得掉渣。
血在血管裏走得慢了,手指僵在扳機的形狀上。
胸前輕甲震了一下,龍鱗表麵浮起一縷赤紅。
熔火要塞的地脈龍火順著胸骨往四肢走,把鑽到心口的寒氣頂了回去。
【00:03:70】
陸燃邁步往前衝,靴底的鋼釘在冰麵上敲出細碎的聲音。
大殿盡頭是一座白骨堆起來的王座。
座上坐著一個白頭發的少女,身形薄,腰以下化成一團灰白的霧,浮在座前三寸。
她單手支著臉,深灰的眼睛看著台階下的活人。
殿裏站著數不清的骷髏,甲片扣得整齊,一動不動。
她沒抬手。
一個連靈能都沒有的凡人,還輪不到她動。
殿裏的溫度還在往下掉,她等著看這具肉身什麼時候硬在地上。
【00:02:40】
陸燃衝到王座下三米,膝蓋打了個彎。
矽膠麵罩裏的空氣嗆人,每一口氣都把喉管刷得發幹。
案頭堆著一摞魂晶,紫黑的光往外冒。
那東西碰一下,手就廢了。
案頭右側壓著一隻巴掌大的布偶,麻布縫的,針腳歪,邊角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少了一顆紐扣眼睛。
整張案子上就這一件凡物。
旁邊那些魂晶再值錢,抓一把也換不回一條命。
【00:01:20】
陸燃蹬地躍上台階,右手伸向那隻布偶。
冥紗的眼睛動了一下。
她的手抬起來,小指往下壓了一線。
案頭前的空氣凝住,一層玄冰從桌麵長起來,擋在布偶前麵。
陸燃的掌心撞上去,骨頭裏響了一聲。
胸口的龍火轟地燒起來,那道赤紅順著護腕爬到手背,把冰麵燙出一條裂。
他咬住後槽牙,指尖擠進裂縫,摳住麻布。
到手。
【00:00:00】
陸燃把布偶塞進防爆服內側,雙臂交叉護住胸口。
掌心裏那隻麻布團帶著一點熱氣,貼在肋下。
虛數通道的吸力從腳底開始卷。
冥紗抬起頭,手掌朝虛空抓了一把,冰粒打在半透明的壁上,碎成粉。
空間閉上。
王座案頭空了一角,桌麵上剩幾粒冰碴。
殿裏靜下來。
那些骷髏還是一動不動,可所有的頭都偏了半寸,朝同一個方向。
骨座上的死氣往下沉了一層,殿裏的冰麵又厚了兩指。
冥紗保持著抬手的姿勢,指尖懸在半空。
布偶被搶了。
被一個在死氣裏抖得站不穩的凡人,從她眼皮底下拿走了。
她把手放下,慢慢坐直。
骨座深處傳出一聲輕響,殿門外有人推開了門。
冥紗的識海裏多了一幅畫。
昏暗的洞裏,黑發少年摔在地上,一路滾到台子底下,喘得肩膀一抽一抽。
他爬起來,摸到電熱爐的開關,把兩隻手伸到火邊烤,烤過的指尖在燈下泛白。
隨後他從懷裏掏出那隻布偶,抖了抖,把冰屑拂掉。
少年把手掌在褲子上擦了兩下,才把布偶放到操作台上。
爐火的光落在他側臉,也落在布偶的麻布上。
冥紗看著那個少年在火邊搓手。
幾萬年了,那盞燈的味道她早就忘了。
她把下巴墊回自己的手背。
“凡人。”
聲音很輕,在王座間散開。
“凍成那樣,還伸手去拿孤的破布偶。”
她盯著畫裏那隻被擺正的布偶。
缺的那顆紐扣眼睛朝上,對著洞頂的水泥。
她記得那隻眼睛脫線那天,手裏還捏著粗針,針沒縫完,燈就滅了。
畫麵裏的少年起身關爐,衣袖掃過台麵,布偶歪了半寸,他伸手扶了回去。
冥紗把那半寸看得很仔細。
“孤要看看,你能拿它做什麼。”
她抬手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殿裏所有骷髏同時低頭,甲片碰出一片硬響。
......
晚上六點零三分,藍星城郊防空洞。
陸燃從水泥地上翻過身,後背貼著地麵喘氣。
麵罩內側結了一層冰,他摳下來扔掉,抹掉睫毛上的水。
手指摸到口鼻,呼氣還在,隻是慢。
防爆服外層掛著白霜,落在燈下泛白。
他把電熱爐拖到腳邊,開到最大檔,把手掌攤在熱風上。
凍僵的指尖一點一點回血,痛得鑽心。
陸燃抽了兩口氣,從內袋裏掏出那隻布偶。
麻布凍硬了,掰一下能聽見響。
他把布偶擱在台麵上,用袖子把表麵的冰碴擦掉。
腰間那道縫線被冰撐開了,翻出的棉絮上沾著灰。
主控屏的紅字跳了一下。
【兩界全麵重疊倒計時:19天18時00分。】
陸燃看了一眼屏幕,又低頭看台麵。
左邊那隻鐵皮音樂盒的盒子還開著,齒輪上留著新接的焊口。
再過去是【熔晶龍牙短匕】。懷表在身上,貼著胸口的衣袋。
三件,加上手裏這隻,四件。
他把布偶往裏挪了挪,跟盒子並排放好。
兩隻手背被冰砂磨過,膚色發白,碰一下就疼。
他用毛巾把手裹住,捂到熱風裏。
凍僵的手還握不住針,他把布偶翻到破口那一麵,湊到燈下,用手背把棉絮上的灰彈掉。
抽屜拉開,鐘表鑷子、彎針、一卷魚線還沒拆封,他把抽屜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