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八點十五分,主控台的屏幕跳出新數據。
陸燃靠在轉椅上,肩膀還在發麻,指節在桌麵敲了兩下。
熔火要塞那行坐標已經變灰,右側浮起一段金字。
【第三個高維空間坐標已激活:聖輝教國·神聖祈禱大教堂。】
【空間特性:神聖淨化、戒律力場。】
【單次停留時限:五秒。限入次數:1/3。】
陸燃拎起【雙管速冷近防銃】,擰下液氮鋼瓶,把銃掛回牆上的鉤子。
教堂裏地麵開闊,兩支鋼瓶加上槍身壓手,轉身就慢半拍。
他低頭拍了拍胸前的【黑金龍鱗輕甲】。
龍鱗貼著背心亮起一層暗金,隔著手套也能摸到龍威的涼意。
“五秒鐘。”
陸燃蹲下係緊作戰靴鞋帶,把綁腿的扣子又往裏收了一格。
這處坐標沒有敵情記錄,對麵有幾個人他都不清楚。
進得去,抓到手,再出來。
他伸手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腳下的水泥地麵散成光暈,金色光環裹住全身。
視網膜上方跳出紅字。
【00:04:99】
五秒。
硫磺味沒了,鼻子裏鑽進白百合的香,底下壓著一股蠟油燒過的味。
腳下換成白玉石磚,涼氣從鞋底往膝蓋上爬。
兩側彩窗透下白光,水晶吊燈懸在頭頂,光落在磚麵上攤成一片。
這是大教堂裏的一間寢殿。
陸燃先看腳下:磚麵平整,沒有機關線,也沒有壓痕。
吊燈底下站著數名穿白金祭袍的神官,人手一本戒律金書。
殿裏連主教在內有八個人,門口還有兩個執燈的侍從。
殿中端坐著一名白袍少女,栗色微卷的長發垂到肩頭,赤著雙足,腳踝上係著兩枚小金鈴。
她右眼角有一顆朱砂淚痣。
神官們壓著聲音念經文,指尖一揮,金色荊棘從半空抽出來,纏上少女的手腕和腳踝。
“殿下,手腕翻過來。”
說話的是個須發發白的老神官。
素音把手腕翻了個麵,露出內側的皮。
荊棘又繞了一圈,腳踝上的小金鈴響了一聲。
腕子上浮起一道紅痕。
少女端坐著不躲,眼睛一直垂著。
【00:03:80】
白玉磚上蕩開一圈虛空漣漪。
陸燃憑空踏出來。
誦經聲斷了。
“什麼人!”
左邊那名主教舉杖,杖頭聚起一團白光。
陸燃沒看他們,視線從殿裏掃過去。
聖座後頭那尊金像比一輛卡車還高,抬不起來。
主教手裏的寶石權杖纏著法陣,抓過來先吃一道反噬。
他的目光落到聖座旁的小木幾上。
從落腳的地方到木幾,七步,中間隻橫著兩級台階。
木幾上擺著一圈鑲寶法器,正中間壓著一隻巴掌大的鐵皮盒。
盒蓋邊緣掉漆生鏽,頂上裝著一個手工磨出來的發條旋鈕,旋鈕底下露出齒輪的齒口。
整間殿裏,隻有這東西帶著機械零件的痕跡。
就是這隻盒子。
【00:02:60】
陸燃蹬地衝出去,鞋底在玉磚上搓出一聲尖響。
台階邊一名神官手裏的金書掉了,紙頁撒了一地。
門口兩個執燈的侍從往後退,肩頭撞翻了燭台,蠟油潑在磚上。
“放肆!”
右邊那名神官揮杖前指,三道金色光環橫著抽向他的胸口。
他身子往下一沉,硬頂著往前推。
胸前輕甲震出一層龍威。
龍威撞上光環,荊棘當場散了架,兩名神官被反震得退了半步,其中一人的後背撞在聖座台階上,手裏的權杖磕在自己肩上。
素音睜開眼。
那雙眼睛裏第一次照出活人的形狀,一個穿黑甲的黑發少年正踩著神官讓開的空隙衝過來。
她抬起右手,一道白光在身前撐開。
陸燃撲的不是她。
他在聖座前半米刹住腳,右手伸向木幾。
手臂從白光邊緣擠進去,輕甲肩頭震開一條細縫,龍鱗翻起兩片。
哢噠。
指尖扣住發條旋鈕,掌心貼上粗糙的鐵皮。
【00:01:10】
素音的呼吸停了。
她看清了那隻盒子。
他不要權杖,也不要金像,手抓在教廷裏最不起眼的一件舊東西上。
“住手,別碰它!”
她反手抓向他的手腕,指尖聚起白光。
【00:00:00】
陸燃五指收緊,把鐵皮盒往懷裏一帶。
兩隻手在半空擦過去。
素音的指腹蹭過他的護腕,摸到一層機油和汗。
虛數漣漪收攏,黑甲的影子淡下去。
她抓了個空,指節磕在木幾邊角上。
大殿靜下來,隻剩下帷幔被餘波掀動的聲音。
“聖女殿下!”
兩名神官撲上來,白光掃過聖座。
“封鎖大教堂所有法陣!”
“調審判所的人來!”
數十名騎士拔劍衝進殿門,鐵靴踩得玉磚發響。
騎士在殿裏翻了一遍,木幾上那圈鑲寶法器一件沒少。
素音跪坐在聖座前,頭也沒抬。
木幾上空了一塊。
她把右手抬到麵前,食指湊到鼻尖。
指頭上留著機油味,還有一點體溫。
“丟了......”
她輕聲念了一句,低頭看著木幾上那塊空位,喉嚨動了一下。
臉上的神情散了,眼睛卻越來越亮。
“把祈兒唯一的寶貝搶走了啊。”
素音把手指貼在唇上,唇角彎起來。
“不管你是誰,祈兒都一定把你找出來。”
......
早上八點十七分,藍星城郊防空洞。
虛數通道的拉力散開。
陸燃落在水泥地上,後背抵住主控台,右手往台邊一摸,抓住了銃把。
四周隻有柴油發電機的低鳴。
屏幕上的紅字跳了跳。
【兩界全麵重疊倒計時:20天18時00分。】
殿裏沒有人追過來,五秒鐘,毫發無傷。
陸燃吐出一口長氣,肩膀塌下去,低頭看了看左手腕。
他先把銃的保險扣回去,再擰開手電掃了一圈甬道口。
心思沉進隨身空間掃了一遭,母金還壓在箱邊。
護腕上留著一道淺白的指印,蹭一下還在。
他攤開右手。
鐵皮音樂盒躺在掌心,盒蓋上的彩繪剝了一半,頂上的發條卡在縫裏,縫裏積著陳年的油垢。
他拿拇指撥了撥發條,盒子裏傳出一聲幹澀的響。
“發條老化,音梳卡住了。”
陸燃翻過盒子看了看底蓋的咬合卡扣,把盒子擱到工作台上。
機械結構的東西,他拆得開。
他伸手拉亮台燈,拉開抽屜,摸出鐘表鑷子和一瓶無水乙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