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建議我留院觀察一晚。
護士看著我額角的傷,忍不住勸道:
“您剛經曆車禍,家屬又都不在,最好不要一個人離開。”
我重新戴好墨鏡,拿起靠在床邊的盲杖。
“我沒有家屬。”
說完,我不顧阻攔,在出院同意書上簽下了名字。
走出醫院時,天色已經暗了。
回家的路上,顧承洲終於給我打來了電話。
他的語氣聽起來十分疲憊,
“晚晚,你醒了嗎?醫生怎麼說?”
“隻是輕微腦震蕩。”
顧承洲明顯鬆了口氣。
“那就好。”
“蘇晴剛才又做了一遍檢查,醫生說她傷得比想象中嚴重,今晚必須有人守著。”
“我暫時走不開,晚點給你請個護工,讓她去醫院照顧你。”
我望著車窗外明亮的燈火,平靜地問:
“你不回來看看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晚晚,別在這種時候鬧脾氣。”
“蘇晴傷得很重,你隻是輕微腦震蕩,情況不一樣。”
就在這時,我聽見我媽的聲音。
“晴晴,水果給你切好了,快過來吃。”
爸爸也在旁邊叮囑:
“慢一點,別碰到手腕。”
緊接著,蘇晴清晰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真的沒事,你們別都圍著我。”
她中氣十足,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
根本不像顧承洲口中傷勢嚴重、需要徹夜陪護的病人。
顧承洲那邊停頓了一瞬,匆忙說道:
“醫生來了,我先掛了。”
電話被迅速切斷。
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心口已經疼痛到麻木。
事到如今,他們依舊覺得,隻要隨便編一個理由,就能繼續把我蒙在鼓裏。
回到家後,我打開衣櫃,取出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裝滿一隻箱子便足夠了。
顧承洲送給我的衣服和珠寶,我一件都沒有帶。
那些曾被我視若珍寶的結婚紀念品,也被我原封不動地留在櫃子裏。
收拾完畢,我走到客廳,將墨鏡摘下來,放在茶幾中央。
陪伴我兩年的盲杖被放在墨鏡旁邊。
我又從包中取出恢複視力的檢查報告。
將它和顧承洲親手簽下的離婚協議放在一起,又摘下婚戒,壓在最上麵。
我最後看了一眼生活多年的房子。
曾經,我以為這裏是我的家。
直到恢複光明,我才發現自己不過是被他們共同圈養在謊言裏的傻子。
如今,我終於可以離開了。
去機場的路上,我媽在家庭群裏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中,顧承洲坐在蘇晴床邊,正低頭給她削蘋果。
父母站在一旁,四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沒有人想起,我也剛剛經曆了一場車禍。
我退出群聊,關掉了手機。
廣播開始提醒旅客登機。
我走過廊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飛機衝上天空,
我隔著舷窗,看見朝陽穿透雲層,將遠處的天空染成明亮的金色。
這是我重獲光明後,第一次真正看見日出。
我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輕聲說道:
“顧承洲,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