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行李箱合攏時，窗外剛泛起微光。

我將它藏在衣帽間，陸沉舟便推門進來。

他把溫水放在桌上，開口仍是宋清雅。

“她疼了一夜，沒有追究你。”

“你今天必須向她和小宇道歉。”

我抬頭看他。

“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問我？”

陸沉舟像是這才注意到我的臉色。

“你怎麼越來越憔悴？”

“孩子是不是又不穩定？”

他伸手想碰我的小腹，我後退一步避開。

那隻手停在半空。

陸沉舟皺了皺眉，語氣難得軟下來。

“昨晚我也有不對，不該把話說得太重。”

“等清雅母子安頓好，我陪你去檢查。”

“這次如果真的保不住，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

他說得輕鬆，仿佛失去的隻是一件能夠重新購買的東西。

我想起他第一次聽見胎心時的樣子。

他紅著眼規劃孩子的名字、房間和學校，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提前準備好。

可如今，隻因為沒有親眼看見孩子離開，那些期待就可以被一句“以後”輕易替代。

我看著他胸前最後一粒沙，忽然想把全部真相告訴他。

走廊裏卻傳來宋清雅驚慌的尖叫。

“小宇喘不上氣了！”

陸沉舟轉身便衝了出去。

小宇蜷縮在嬰兒房門口。

雙手捂著胸口，呼吸急促，臉色蒼白。

宋清雅翻著抽屜，哭著說哮喘藥不見了。

陸沉舟一把抱起孩子。

“我送他去醫院。”

他走到玄關，又回頭看向尚未拆掉的嬰兒床。

“今天讓人把房間徹底騰出來。”

“小宇不能再受刺激。”

“那些東西以後還能買，孩子以後也還會有。”

我沒有回答。

陸沉舟隻當我默認，抱著小宇匆匆出門。

宋清雅緊跟在他身後。

防盜門在我麵前一點點合攏。

最後一粒沙終於墜入底部。

空掉的沙漏在陸沉舟胸前逐漸透明，最終消失不見。

我知道，這場最後的見麵結束了。

從此以後，即使我們身處同一座城市，走過同一條街，也不會再出現在彼此眼前。

我摘下婚戒，放到玄關櫃上。

旁邊還擺著被取消的周年旅行手冊。

封麵印著“餘生同行”。

我把它翻到背麵，不再多看。

朋友已經等在樓下。

我把流產證明和離婚協議都留了下來。

車駛向車站時，陸沉舟發來消息。

“小宇已經沒事。”

“晚上我回去吃飯，清雅胃不好，你做得清淡些。”

我沒回複，把他的所有聯係方式拉黑，關掉手機。

列車緩緩駛出站台。

窗外熟悉的樓宇越來越遠。

陸沉舟還不知道，他失去的不隻是孩子和妻子。

還有此生最後一次見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