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把離婚協議收好,梳妝間便傳來翻動抽屜的聲音。
小宇踩在凳子上,手裏套著一隻翡翠鐲子。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紀念物。
十八歲生日時,她親手把鐲子戴到我腕上。
答應將來參加我的婚禮,再替我換一隻新的。
不久後,她的沙漏歸零。
我們從此再也沒有見過。
“小宇,把鐲子還給我。”
他立刻把手藏到身後。
“陸叔叔說,家裏的東西我都能用。”
“這件不是你的。”
我握住他的手,想把鐲子取下來。
小宇用力掙紮,胳膊猛地撞上桌角。
清脆一聲,翡翠斷成三截,掉在地板上。
他愣了幾秒,忽然放聲大哭。
我蹲下撿碎片。
鋒利的斷口劃開指腹。
血落在翡翠上,像母親離開那晚沒有說完的告別。
陸沉舟和宋清雅很快趕來。
小宇撲進陸沉舟懷中,哭著說是我搶東西,才把鐲子摔壞。
宋清雅不斷道歉。
“都是我沒教好他,予安,你別生孩子的氣。”
她將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聽起來處處維護我。
可小宇躲在她身後,仍緊緊攥著首飾盒裏翻出的另一枚胸針。
宋清雅看見了,也沒有讓他放回去。
她說得誠懇,卻沒有讓小宇承認他翻過我的抽屜。
陸沉舟撿起斷鐲看了兩眼。
“已經舊成這樣了,修好也戴不了多久。”
“我賠你一隻新的。”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
他神情一頓。
結婚那天,我等不到母親,一個人在休息室裏攥著這隻鐲子哭。
陸沉舟那時抱著我,說往後所有缺失的陪伴,他都會補給我。
可他現在隻說:
“清雅已經道歉了,小宇也嚇壞了。”
“別為一件死物逼孩子認錯。”
我看著縮在他懷裏的小宇。
“他不是因為做錯事害怕,是因為有人會替他承擔後果。”
我攤開手掌,指腹還在流血。
“小宇,隻要你告訴陸叔叔剛才發生了什麼,我就不怪你。”
孩子看了宋清雅一眼,忽然把臉埋進陸沉舟懷裏,哭得更響。
陸沉舟臉色微沉。
“你非要把一個六歲的孩子想得這麼壞?”
宋清雅紅著眼阻止他繼續爭吵,仿佛受委屈的人是他們。
傍晚,陸沉舟送來一隻昂貴的新鐲子。
盒子打開時,宋清雅就站在陸沉舟身邊。
她拿起鐲子在燈下轉了轉,笑著說這種顏色更襯我的膚色。
那語氣像是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陸沉舟將盒子放在我麵前。
“清雅親自替你選的,這件事到此為止。”
懸在他胸口的沙漏裏,最後一粒沙輕輕晃動。
最後一麵,從這一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