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凍土深處的暗紅骨釘齊齊爆開猩紅血光,腳下的地麵劇烈震顫。
周野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渾身骨頭,抱著勘測板直挺挺往地上出溜。
陸淵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戰術背帶,單臂發力,直接將這小子連人帶板硬生生拎上了旁邊地勢最高的岩石平台。
“陸哥......完了完了,我手賤把地底下的閻王爺給提前搖醒了?”
周野蹲在岩石縫隙裏,兩排牙齒止不住地上下打架。
“別急著搶功勞給自己領處分。”
陸淵鬆開手,低頭掃視著腳下瘋狂蔓延的血色紋路。
“你剛才充其量算個敲門的,真正站在門後頭擰鑰匙點火的內鬼,這會兒指不定還在學府哪個辦公室裏假模假樣地喝茶呢。”
他得出這個結論的邏輯簡單粗暴。
從周野按下緊急發送鍵,到地下骨釘爆發出狂暴的猩紅死氣,中間間隔還不到兩秒鐘。
能隔著重重防火牆,卡在這個時間點反向鎖死陣法的,絕對是深諳學府巡防機製的內部核心人員。
陰煞氣流從裂縫中洶湧噴湧而出,帶著濃鬱刺鼻的鐵鏽與腐血腥味,順著地表溝壑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陸淵微微眯起眼眸,感受著那股暴虐冰冷的能量擦過皮膚帶來的細密刺痛。
他心底不僅沒有半點恐慌,反而暗搓搓地泛起一陣抽卡前的狂喜。
這股大陣的純度和烈度,終於不是之前那些小打小鬧的刮痧師傅了,絕對夠資格當場給他來一套物理銷戶。
“熱氣騰騰的滿漢全席,總算是有模有樣地端上來了。”
陸淵拍掉作戰服上的碎石渣,抬眼望向深穀盡頭那片被濃稠血光徹底籠罩的陰暗絕地。
“但森林裏還蹲著幾百號交了全額學費的同窗,可不能讓這幫見不得光的邪教分子隨便收人頭當餐費。”
周野抱著寶貝勘測板死死縮在陸淵大腿後頭,嗓音直打顫。
“陸哥,我求你了,都快被包了餃子了,你腦子裏能不能別全是幹飯的菜單?”
“這叫苦中作樂,省得你小子嚇得尿褲子。”
陸淵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要是腿肚子轉筋,就地深呼吸三次,把勘測板調到最高頻段的全域掃描模式。”
............
與此同時,異化森林外圍的城防臨時指揮樞紐內。
沈冰凝在接收到加急加密情報的瞬間,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陣法全息推演圖重重拍在了主控台中央。
猩紅扭曲的陣紋大網如同一頭潛伏在古老地脈深處的巨型水蛭,精準咬住了整片試煉區的所有行進路線。
這位雷厲風行的特勤執行官當場切斷常規彙報流程,直接動用最高戰備條例接管試煉大權。
“全區拉響特級空襲警報,所有學員立刻停止考核,向最近的備用防禦工事收攏。”
“防禦係頂在外圍構築掩體,輔助係優先維穩傷員生命體征。”
“城防突擊一組二組全部跟我上重裝機車,目標舊采掘區大陣核心。”
下達完指令,沈冰凝飛快劃開私密通訊,直接給陸淵的終端彈射了一條帶有城防最高優先級的強控命令。
“原地待命,嚴禁向陣眼方向靠近哪怕一步,違者按違抗軍令論處。”
然而,林區上空的深淵死氣正在瘋狂飆升。
............
廢棄采掘區的亂石灘上,刺鼻的硫磺味與陰寒死氣交織在一起,將四周的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電磁信道在濃烈的煞氣衝刷下碎成了無數斷續代碼。
當這條帶著冰山執行官怒意的指令彈進陸淵的屏幕時,隻剩下了殘缺不全的兩個斷句。
【......原地......】
【......靠近......】
周野探頭瞄了一眼,嘴角瘋狂抽搐。
“陸哥,雖然沈導師的信息被陣法切成了亂碼,但我怎麼覺得橫看豎看,都是專門為你量身定製的免責警告?”
陸淵神色坦然地點了點頭。
“這充分說明我在沈導師心裏分量極重。”
“至少每次出大事,領導頭一個想到的永遠是拿根鐵鏈子把我拴牢。”
............
五公裏開外,塌陷礦洞前的惡戰已然落幕。
韓烈的烈焰護腕爆發出滾滾熱浪,將最後一批陷入狂暴的獠獸活活燒成灰燼。
蘇清鳶長劍倒轉,數道殘存的冰霜劍芒將兩頭試圖偷襲後排的重傷魔物整齊劃一地釘死在岩壁上。
受困的七名新生被成功救出,正由火速趕來馳援的另一支精英小隊接管護送。
蘇清鳶反手收劍入鞘,甚至來不及理順耳畔散落的碎發,第一反應便是低頭點亮手腕上的監控終端。
光幕之上,代表陸淵的淡綠色定位光標,依舊如同焊死了一般,安安靜靜地停留在數公裏外的舊檢修台。
少女微蹙的眉頭剛剛舒展半寸,周野同步過來的鏡像底層數據,便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腕表中炸開。
雷達測繪圖上,兩道極其真實的微弱生命軌跡,早在十幾分鐘前就已經沿著廢棄鐵軌,徑直紮進了危險係數拉滿的舊采掘區腹地。
那個安分守己的檢修台綠點,從頭到尾都隻是一段拙劣的虛假代碼。
蘇清鳶清麗絕俗的俏臉瞬間覆上一層萬年不化的刺骨寒霜,握在長劍劍柄上的纖細手指猛然發力。
她直接強行切入隊內最高保密通訊,冰冷刺骨的嗓音順著耳機砸向陸淵的耳朵。
“陸淵。”
“剛才在檢修台上,你是怎麼當著我的麵親口承諾的?”
耳機那頭傳來樹枝被踩碎的輕響,緊接著是某人毫無悔意的散漫笑聲。
“報告蘇隊長,按學府的地圖劃分,我和周野這會兒待的地方,頂多算采掘區外圍的綠化帶。”
“我對地底下的陣眼一直保持著安全距離,絕對守規矩。”
“少跟我扯皮,把你現在的準確坐標報過來。”
陸淵低頭踢了一腳腳邊的碎石,抬眼掃向正前方十米處不斷從地縫裏噴湧而出的滾滾血煞。
“周野剛才發你的數據包裏寫得明明白白,至於離那股紅氣還有幾步遠,為了蘇隊長的心臟著想,我申請先保密。”
耳麥裏驟然傳來一聲極沉極重的深呼吸,甚至能清晰聽到少女銀牙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
“站在原地,連一粒塵土都不準踩碎。”
蘇清鳶的聲音冷冽得仿佛要從屏幕裏凝結出冰碴。
“等我過去,第一件事就是用縛龍鎖把你從頭到腳捆成粽子。”
“捆綁這種私密話題咱們回學府宿舍樓下再深入探討。”
陸淵話鋒一轉,直接將最緊迫的戰局切入通訊頻道。
“周野剛才給你的終端同步了東側外圍的三個陣眼節點。”
“這套大陣的供能全靠那些插在地脈裏的骨釘支撐,每拔掉一根,籠罩在全校同學頭頂上的奪命吸力就會弱上一分。”
蘇清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她深知大局為重,可心頭那股被隱瞞的怒意與無名恐慌卻死死絞在一起。
“這筆賬記在檔案上,回去連本帶利慢慢算。”
少女丟下一句毫無起伏的通牒,身形化作一道雪白劍光,向著東側山脊掠去。
“韓烈,西線歸你,拆不幹淨骨釘,你這輩子都別想拿試煉積分。”
韓烈在後頭狂甩著發燙的護腕,急吼吼地跟了上去。
“放心吧蘇大隊長,老子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無名火,正愁沒地方放火燒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