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紅火浪與冰藍劍氣在瞬息之間撕裂陰暗叢林。
韓烈雙拳如錘,火牆一路將帶刺藤蔓燒成焦炭,蘇清鳶的身影如雪線般在前方飛速穿梭。
前行不過百米,少女的長靴便在粗壯樹幹上微頓半步,側過清眸回望後方閃爍的光點。
跟在後頭的韓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大口喘著粗氣抗議。
“大姐,你再這麼三步一回頭,前麵礦洞裏的同學真要被魔物當點心分食了!”
“管好你自己的步伐。”
蘇清鳶的聲音冰冷如霜,腳下的雪線瞬間再次提速。
“傷員要是少了一根頭發,這趟試煉你的貢獻分全部清零。”
韓烈嚇得一縮脖子,把滿腹牢騷咽了回去,悶頭全力催動源能開路。
兩人的身影很快徹底消失在茫茫林海深處。
............
廢棄礦軌檢修台前,周野抱著勘測板,心虛地往陸淵身邊湊了湊。
“陸哥......蘇隊長這才剛走,我怎麼覺得四周大樹都長著大嘴,隨時準備把我嚼碎咽了?”
“錯覺,那隻能說明蘇隊長的護短氣場太好使了。”
陸淵活動了一下恢複自由的臂膀,渾身骨骼發出清脆爆鳴。
“別慫,天塌下來有我的肉身頂著。”
“真撞上魔物,我負責迎頭痛擊,你負責在後排提供尖叫氛圍。”
兩人不再耽擱,踩著生滿鐵鏽的舊礦軌,借著灌木遮擋,悄然向右側廢棄采掘區摸索前進。
沿著傾斜坡道向下行進了約莫兩公裏,周野突然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驚呼。
“陸哥......見鬼了!”
這小子瞪大雙眼,把屏幕橫在陸淵眼前。
“你終端上的定位光標......根本沒動彈過!”
“在學府主控網絡裏,你現在還安安穩穩坐在那個破檢修台上吹風呢!”
陸淵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銀色定位扣,又低頭看了看腳下滿是泥濘的戰靴。
“厲害啊,連未婚妻的專屬查崗外掛都能直接掛上虛擬定位。”
陸淵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這幫反派不僅經費充足,居然還自帶賽博反詐技術團隊,業務能力比學府網管強多了。”
調侃歸調侃,陸淵眼底的溫度卻迅速降了下來。
能無聲無息黑進學府軍用級保密信道,這絕非外圍狂暴魔物能搞出來的動靜。
“把緊急信標切入物理手動擊發模式。”
陸淵低聲下達指令。
“待會兒要是迎麵撞上不可控的硬茬,別管我的指令,把全部數據和底層日誌一股腦砸向沈導師的私人信道。”
“明白!”
周野神情嚴肅地重重點頭。
隨著隊伍深入采掘區外圍,四周殘破岩壁與枯木之間,開始浮現出大量違和痕跡。
潮濕泥濘的苔蘚上,赫然印著兩串新鮮的特戰靴深齒紋路。
幾棵古木樹皮被人用利器剝開,裸露樹幹上塗抹著厚厚的暗紫色導能粉末。
而在那些深陷地麵的岩石縫隙中,赫然被人生生楔入了一枚枚泛著腥臭烏光的暗紅骨釘。
密密麻麻的血色符紋在骨釘之間如蛛網般縱橫交錯,像某種活著的水蛭,正悄無聲息從地底主脈中大口吞噬著狂暴源能。
周野甚至不敢用手去碰,隻是小心操縱勘測板進行非接觸式測繪,嗓音幹澀發抖。
“陸哥......這些骨釘在汲取整片林區的地脈能量。”
“而且所有能量流向,全都指向同一個死角......”
陸淵半蹲下身,在前方一塊被源能炸裂的青石碎片下方,拈起了一小截殘留的暗灰色織物。
那是一塊被刻意撕碎的布料,邊緣用銀黑絲線,刺繡著一隻倒立的人類獨眼。
看清那個圖案的瞬間,周野的呼吸猛然一滯,後背衣衫刷地被濕意浸透。
“深淵教團的標誌......陸哥,這真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殺。”
“有人把整座試煉森林當成了祭祀大陣的活祭場!”
陸淵將那一小截布料湊在鼻尖聞了聞,眼底最後一絲懶散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森冷與清醒。
篡改地圖與截殺信號,埋設骨釘又引誘學員。
這套連環殺局,排場擺得相當大。
“周野,把靴印痕跡與陣紋節點,還有這個標誌全部高清掃描留檔。”
“數據分流備份,一份立刻通過底層通道壓縮加密,直接彈射給沈冰凝導師。”
“另一份留作鏡像,等救援結束當麵甩給蘇清鳶。”
............
幾乎同一時刻,五公裏外塌陷的礦洞入口前。
熾熱刺目的烈焰橫空暴漲,韓烈雙拳如輪,火浪化作翻滾火牆,將密密麻麻撲上來的狂暴獠獸成片掀翻烤焦。
而在包圍圈最核心,蘇清鳶長劍如虹,瞬息之間連出九劍,九道冰晶劍氣將撲向洞口的三頭二階巔峰獠獸死死釘在岩壁之上。
受困學員果然真實存在,滿臉血汙的新生正互相攙扶著從狹窄縫隙中挪出來。
蘇清鳶一邊揮劍斬下試圖偷襲的魔物頭顱,一邊順手調亮左手腕表上的監控界麵。
光幕之上,代表陸淵的淡綠光點依舊安安靜靜停留在檢修台,紋絲未動。
少女揮劍的手腕毫無征兆地頓了半拍。
以她對那個家夥的了解,隻要脫離自己視野,陸淵安分守己坐在原地不動的概率,比韓烈主動申請免修理論課還要低上一萬倍。
“把所有重傷員帶進火圈內部防守!”
蘇清鳶一劍蕩開撲麵而來的腥臭熱浪,清冷的眸光陡然銳利起來。
“韓烈,結界交給你撐住,我們要立刻回防檢修台!”
韓烈一拳砸碎一頭獠獸的腦殼,聞言扯著嗓子大吼。
“陸淵的定位明明還在原地閃著綠光,他老實待著呢,你急什麼!”
“正因為他在原地一動不動,這件事才透著反常。”
蘇清鳶長劍倒轉,直接將一瓶高級回能藥劑拍碎在劍身之上。
“那個混蛋......絕對已經惹出天大的亂子了。”
............
此時此刻,采掘區最深處的陰暗裂穀內。
周野戰戰兢兢地完成了最後一處陣紋節點的矩陣疊加,將勘測板上的立體全息模型徹底點亮。
然而,預想中孤立散落的小型幹擾源並沒有出現。
在全息光幕投射下,無數條從地底深處蔓延出來的暗紅能量光線,正像千萬條饑渴毒蛇,順著舊版地圖上被抹去的地脈盲區,向整座試煉森林的各個邊緣瘋狂蔓延封鎖。
周野將舊版地形測繪圖疊合上去的刹那,整張臉瞬間慘白如紙。
“陸哥......咱們踩到的根本算不上分支節點。”
“這根骨釘......隻是整個大陣最外圍的一顆定位鉚釘。”
周野的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
“這張大網......把進入森林的四百多名新生學員,全給裝進去了。”
陸淵俯瞰著光幕上迅速構築成型的巨大輪廓,原本眼底對碰瓷大怪的興奮徹底消失,化作了冷冽至極的冰芒。
“底牌和證據都拿齊了。”
“不用等了,立刻把最終坐標和完整陣圖發給沈導師,讓她帶城防執法隊立刻封鎖整座山脈。”
周野拚盡全身力氣拍在物理發送鍵上。
深淵教團的標誌與骨釘能量回路,連同全息推演圖一起被強行壓縮成最高優先級的軍用密電,在強烈磁場幹擾中寸寸向前推進。
伴隨著一聲悅耳短促的提示音,屏幕正中央猛然彈出一道耀眼的綠色橫幅。
【最高緊急情報已送達城防總局特勤信道,接收人:沈冰凝】
然而還沒等周野來得及吐出一口濁氣。
哢嚓!
兩人腳下原本死寂冰冷的凍土突然裂開數道蛛網般的細縫。
埋在深坑裏的暗紅骨釘,以及沿途所有紫色導能紋路,在這一瞬間齊刷刷亮起幽森暴虐的猩紅血光。
整座地底山穀劇烈震蕩,一股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壓轟然蘇醒。
周野僵硬地扭過脖子,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陸......陸哥......”
“這地底下的鬼東西......好像知道我們剛才把它的老底給捅出去了。”
陸淵神色如常地站直了身子,長腿微邁,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將周野整個人嚴嚴實實擋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作戰手套的腕扣,活動著手腕關節,嘴角勾起一抹從容冰冷的弧度。
“那正好。”
“咱們剛把請帖用加急專遞送到了沈導師手上。”
“希望藏在地底下的這幫邪教朋友能多撐一會兒,千萬別等客人到了,他們卻先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