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風卷著血腥與焦糊味撲麵而來,蘇清鳶的長劍已然橫在陸淵胸口。
“全員停步。”
“韓烈封鎖左翼,陸淵退後護住周野。”
陸淵低頭看著橫在胸前的冰涼劍鞘,舉起雙手。
“蘇隊長,我如今連聞一口林子裏的新鮮空氣,都需要向組織提前報備了?”
“你需要。”
蘇清鳶頭也不回地吐出三個字,長劍刷地入鞘,目光轉向周野。
“把剛才那道被掐斷的求救頻段調出來。”
周野捧著戰術勘測板,鼻翼微抽,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在混亂波段裏拚湊殘存聲波,手指在光幕上飛速敲擊。
伴隨著刺耳雜音,一陣帶著急喘的變調呼救終於被還原了出來。
“救命......我們是丁字號第七小隊......”
“礦洞塌了半截,兩名隊員腿骨斷裂無法移動......”
“外圍全是二階狂暴獠獸在撞門,我們的防禦屏障撐不過三分鐘了!”
錄音尾聲伴隨著一聲沉悶撞擊,信號徹底化作死寂雜音。
原本抱臂看戲的韓烈,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是真的求救信號。”
“坐標給我,正麵開路和清場包在我身上。”
周野飛快鎖定聲源坐標,然而在光幕刷新出路線的瞬間,他的表情頓時僵住。
“陸哥,蘇隊長......這回真撞上大麻煩了。”
周野把全息界麵往中間一拉,兩顆紅點在地圖兩端同時亮起。
“求救信號在左前方黃色標記區附近。”
“可底層被動接收到的陰煞大陣核心,卻偏偏在右前方廢棄采掘區,那個位置在新版地圖上根本沒有標注。”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救人與查案,瞬間在隊伍麵前分成了兩條背道而馳的路。
蘇清鳶沒有半分遲疑,手中長劍直接指向左側幽深密林。
“救援優先,調查延後。”
“學府條例第一條,同袍性命高於一切試煉積分,活人等不了。”
陸淵對此自然沒有意見。
他雖然琢磨著找個夠勁的大怪觸發死劫,但拿同窗性命開玩笑的事,他向來不屑為之。
不過看著勘測板上兩個閃爍的光點,他心裏的賬本轉得飛快。
如果全隊一起殺向礦洞,韓烈的烈火加上蘇清鳶的劍氣,動靜大得像拆遷隊開著挖掘機進村。
暗處改動地圖的老六一旦察覺第一臨時隊離開,大概率會立刻拔掉電源線跑路,直接棄車保帥。
等救完人再折返回來,廢棄采掘區裏恐怕連根毛都摸不著,自己的死劫大禮包更是直接泡湯。
這筆賬怎麼算都血虧。
陸淵清了清嗓子,抬手點在全息光幕正中央。
“救人講究的是快刀斬亂麻。”
“你負責單點秒殺,韓烈負責放火撕開獸群包圍圈,除了你們倆,沒人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而周野得留在原地,陰煞波動一直在放脈衝幹擾,全隊隻有他的底板能死死咬住那道異常信號。”
韓烈扭頭看了他一眼,皺起濃眉。
“那你呢?”
陸淵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響。
“全隊最抗揍的肉盾留守原地,保護技術宅,這叫合理分工。”
蘇清鳶想都沒想,冷冰冰地一口回絕。
“不行,你必須跟我走。”
“至於調查異常頻率,把韓烈留在原地協助周野。”
韓烈一聽,直接抬起還在冒火星的烈焰護腕,臉色憋得發苦。
“蘇隊長,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吧,我的技能點全在放火和打架上。”
“讓我守著這塊全是數字的代碼板,最後大概率隻能幫你把它燒成焦炭。”
周野也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舉手。
“隊長......這套被動監聽線程是我自己寫的協議,韓哥他連開機密碼都解不開。”
蘇清鳶微微抿起薄唇,指尖搭在劍柄上,顯然還在抗拒讓陸淵脫離視線。
陸淵見狀,邁前半步,將現實利弊攤在她麵前。
“受困隊伍麵對的是狂暴獸群,必須依賴韓烈的烈火開道。”
“如果把他留在這,你一個人趕過去,既要正麵強突,又要護住傷員,還要獨自開辟後撤通路。”
“三線作戰,救援耗費的時間至少翻倍。”
“地下礦洞隻要再塌一次,裏麵的人就徹底交代了。”
蘇清鳶纖長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恰在此時,勘測板上的求救信道再次泛起微弱雜音。
周野急忙把耳朵貼在擴音孔上,轉述著絕望的呼喊。
“外層岩壁塌了......我們退進內室了......快撐不住了......”
光幕上,兩道代表重傷學員的生命光標,肉眼可見地滑向危險的橙紅。
時間確實不等人。
蘇清鳶握劍的手掌緩緩收緊,冰山般的俏臉上出現了一絲動搖。
陸淵沒有給猶豫留出發酵的空間,語氣輕快卻無比篤定。
“我和周野隻在邊上盯著信號,絕不往采掘區深處邁半步,更不會主動去招惹魔物。”
“真要撞上三階巔峰以上的硬茬,我倆扭頭就跑,第一時間把求救信號甩給沈導師和你。”
“全隊的實時定位和心率監控全程置頂亮著,你隨時能查崗。”
這番表態沒有任何多餘廢話,句句切在風險控製與撤退底線上。
成竹在胸的態度,反而成了最能撬動信任的籌碼。
蘇清鳶深吸一口微涼空氣,眼眸深處泛起波瀾。
“按你說的辦。”
話音未落,少女幹脆利落地拉開作戰腰包暗格,摸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銀色定位扣。
“站直,別亂動。”
陸淵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接,蘇清鳶已然向前邁出半步。
清冽的雪鬆香氣撲麵而來。
少女抬起微涼的素手,一把拉開他作戰服最上方的金屬拉鏈。
帶著薄繭的指尖劃過鎖骨,熟練地將那枚微型定位扣卡進他靠近心口的貼身內襯邊緣。
兩人的距離在這一瞬拉近到了極點。
微風拂過林間,少女低垂的眼睫投下一小片清冷陰影,近得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撞在一起。
陸淵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
“蘇隊長,這東西怎麼看都像是家屬專用的防走失掛牌。”
蘇清鳶指尖微動,仔細撫平他翻折的領口,頭也不抬地冷聲回應。
“你老實待著,它就是普通的戰術信標。”
蘇清鳶指尖順勢往下按了按那枚銀色定位扣,確認卡槽已經徹底鎖緊。
陸淵聞著近在咫尺的雪鬆冷香,挑眉笑問。
“要是我稍微不老實呢?”
“那我就在係統公屏廣播裏,給你掛一行全校滾動的失物招領。”
蘇清鳶抬起眼簾,深邃澄澈的眸子平靜注視著他,一字一頓地開口。
“蘇清鳶名下的未婚夫,若有撿獲,請立刻原物送回,嚴禁擅自拿高階魔物投喂。”
一旁的周野迅速把腦袋埋進勘測板底下,嘴裏念念有詞,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韓烈在十米開外急得直跺腳,右臂火焰把身旁樹皮烤得滋滋作響。
“我說二位......人命關天,打情罵俏能不能留著回學府再繼續?”
蘇清鳶麵不改色地替陸淵扣好領口,收回手掌時,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少女掌心的溫度極低,力道卻極大,指腹抵在他脈搏跳動的地方。
“隻許遠程記錄,不準以身試險。”
“但凡定位儀上的數據出現異常波動,我立刻放棄所有考核積分,折返回來把你綁回去。”
陸淵感受著手腕上傳遞過來的沉穩與執拗,收起戲謔,神色認真了幾分。
“明白,先把人活著救出來。”
“後方有我和周野看著,翻不了天。”
蘇清鳶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鬆開手掌,幹脆利落地轉身走向左側密林。
“韓烈,全速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