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隊伍穿過一片密集的荊棘林,前方出現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廢棄礦軌檢修台。
鏽紅色的礦車歪倒在雜草叢中,塌了半邊的鐵皮棚頂被陰冷的穿堂風吹得嘎吱作響。
“全隊原地休整三分鐘。”
蘇清鳶下達指令,拎著長劍徑直走向倒在地上的魔物殘骸,仔細排查傷口處是否附著陰煞汙染。
韓烈端著武器,冷著臉在平台邊緣警戒。
周野見狀,像隻偷油的耗子一樣貼著地麵溜到了陸淵身側。
他把勘測板死死捂在懷裏,聲音壓得比蚊子叫還要細微。
“陸哥,我想通了,我全都想通了!”
陸淵正從戰術口袋裏掏出一根高能營養棒,哢嚓咬斷半截,挑眉看著他。
“展開講講,你想通什麼了?”
“你這一路上拚命往危險地方湊的真正原因!”
周野眼裏閃爍著名偵探般的睿智光芒,手指在暗淡的屏幕上飛速滑動。
“考核那天,演練場的防禦結界剛好破了一個缺口,放進來的偏偏是一頭能要你命的重鎧巨獸。”
“今天學府下發的試煉地圖又被人做了手腳,導航路線不偏不倚,正好把咱們引向陰煞死地。”
周野越說越興奮,把兩組數據在底層圖層裏拉成一條紅線。
“你從剛進森林就一直在觀察魔物刷新的路線,還再三叮囑我要死守舊版地圖。”
“陸哥,你以前那些挨打挨揍的離譜操作全都是幌子!”
“你是在拿自己當活靶子,想把藏在學府背後的內鬼和幕後黑手給釣出來!”
陸淵嘴裏的半截能量棒瞬間不嚼了。
他看著周野那副快要被自己的推理感動哭了的神情,心頭大受震撼。
迪化流竟在我身邊?
這小子的腦補功力,要是放去學府論壇寫懸疑推理連載,高低得是個百萬字斷更老太監。
最關鍵的是,這套說辭完美閉環,嚴絲合縫地替他掩蓋了死劫聖體的秘密,順便還白撿了一個自我攻略完畢的忠犬技術兵。
送上門來的背鍋俠與遮羞布,傻子才推辭。
“用誘餌這個詞,未免顯得太被動了。”
陸淵咽下能量棒,抬手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我更喜歡管這種行為叫戰術引誘。”
“我就知道!”
周野的調門猛地往上拔了半截,又在韓烈轉頭的瞬間火速掐滅。
“陸哥,你平時裝得那麼玩世不恭,原來是為了讓藏在暗處的敵人徹底放鬆戒備!”
“行了,收收你腦子裏的熱血獨白。”
陸淵抬手按住周野顫抖的肩膀,眼神微凝。
“我沒打算英勇就義,更沒打算拉著全隊一起墊背,我要的是鐵證,必須把背後算計我們的人連根拔起。”
他壓低聲音,條理分明地交代。
“接下來按四步走。”
“新舊兩張地圖繼續在後台雙軌比對,絕不能停。”
“那道陰煞波動單獨列入靜默追蹤,隻許被動接收信號,嚴禁發射任何反向探測波,免得打草驚蛇。”
“重點記錄異常能量的方向與頻率變化,還有波幅強度。”
“最後,要是真迎麵撞上能把咱們全隊按在地上摩擦的大家夥,不要猶豫,立刻繞過我,把求救信標和坐標數據直接砸向沈導師的終端。”
聽到最後一條保底措施,周野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一大半。
肯向上求援,說明陸哥確實沒打算玩命自爆,這案子還在正常人類的承受範圍之內。
“那這事......咱們要不要跟蘇隊長通個氣?”
陸淵順著周野的視線望去。
不遠處的廢棄礦車旁,蘇清鳶正半蹲在地上擦拭劍身。
少女脊背挺得筆直,長發挽在腦後,即使是在檢查殘骸,握劍的手指也始終懸在最方便拔劍的攻擊位上。
“現在拿不出實打實的鐵證。”
陸淵收回視線,慢悠悠地開口。
“隻要舊地圖往她麵前一擺,以她的脾氣,當場就會拉響最高警報,把我們三個原封不動綁回學府,關進禁閉室連寫七天檢討。”
“等抓住了確鑿的源頭,再挑個合適的機會連本帶利端給她。”
周野腦補了一下蘇清鳶押送戰俘回城的場麵,冷不丁打了個哆嗦,連連點頭。
“確實,要是讓蘇隊長發現咱倆私底下瞞著她玩這麼大,她絕對會當場把我給生埋了。”
陸淵拍了拍周野懷裏的勘測板,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放心,她平時那麼講究效率,多半會逼你自己拿鏟子挖坑,省時省力。”
周野的臉頓時綠了半截。
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蘇清鳶收起佩劍走了回來,清冽的眸光在周野懷裏捂得嚴嚴實實的勘測板上轉了一圈。
“嘀咕什麼呢,隔老遠就看見你們兩個交頭接耳。”
周野如同觸電般原地起立,戰術勘測板差點脫手砸在腳背上。
“報告隊長,我們在複盤戰術!”
“對,在嚴肅討論蘇隊長今天到底能搶下多少戰利品。”
陸淵麵不改色地接上話茬,語氣極其自然。
“照這個推進速度,再往前清掃三公裏,韓烈同學就可以向教務處申請提前轉入後勤保障部了。”
站在檢修台邊緣的韓烈冷冷回頭,抱臂吐出兩個字。
“滾蛋。”
蘇清鳶顯然不吃這套胡言亂語。
她向前邁了半步,身姿挺拔,垂下眼眸徑直看向陸淵手腕上的戰術終端。
“把你終端的後台日誌調出來我看看。”
陸淵不僅不藏,反而坦坦蕩蕩地把手腕遞到了少女眼皮底下。
“蘇隊長,你這查崗查得比正牌夫人還要嚴密,周圍同學看著,很容易傳出奇怪的八卦。”
“他們愛傳什麼,就傳什麼。”
蘇清鳶伸出微涼的手指,一把捉住他的手腕。
指尖微動,熟練地滑過操作界麵,將隊內同步定位直接調到了常駐置頂狀態。
少女的指腹在他腕骨內側的脈搏處稍作停留,確認心率正常,這才利落地鬆開手。
“接下來的行進陣型,你調到我的左側。”
“剛才在林子裏還是右後半步,怎麼突然就升官了?”
陸淵活動了一下被按得發涼的手腕,挑眉笑問。
“左側是主劍位,最適合橫斬防禦。”
蘇清鳶轉過身,向著平台下方的陰暗密林走去,清冷的嗓音順著風聲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左側半步以內,是我出劍最順手,也是伸手就能把你按回地麵的距離。”
陸淵看著少女挺拔利落的背影,嘴角微揚。
這套全天候無死角的貼身看護確實密不透風。
但不得不說,軟飯硬吃的安全感確實直接拉滿了。
“休整結束,全隊跟上。”
蘇清鳶抬手打出前進手勢。
周野重新把戰術勘測板端在胸前,表麵上維持著普通的聲納地形圖,底層的被動追蹤線程卻已經悄無聲息地咬住了那串微弱的信號。
穿過礦軌檢修台,前方的古樹愈發粗壯,藤蔓遮蔽了天光,四周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潮濕陰冷下來。
東南方向那股被刻意壓製的死寂波動,再次如遊絲般泛起。
“陸哥,頻率完全對上了。”
周野微不可察地蠕動嘴唇,將變調的加密語音切進陸淵的耳機。
“這股源能波動絕非自然溢散,就像有人在特定的坐標點布下了口袋,每隔幾分鐘就小心翼翼地往外放出一縷氣息。”
陸淵腳步平穩地踩在腐葉上,右手食指在終端外殼上輕輕磕碰了兩下,示意繼續記錄,切勿妄動。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停頓之間。
周野懷裏的勘測板忽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顫動了一下。
那是一道獨立掛靠在學府內網底層的備用接收信道。
在充斥著雜亂幹擾的灰色頻段裏,一道代表著學員緊急呼救的猩紅信標,極度短促地閃爍了一下。
信號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僅僅亮起半秒,便被一股狂暴的源能強行碾得粉碎。
周野臉上的嬉笑瞬間蕩然無存,手指死死懸在紅光消失的坐標正上方。
下一刻,蘇清鳶驟然駐足,掌中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在前方的林海深處,一縷若隱若現的焦糊味與血腥氣,正順著山風悄然飄散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