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甲運兵車轟鳴著駛離主城,車廂內彌漫著戰前的輕快與躁動。
學員們分發著巧克力與功能飲料,有人抓緊最後時間在腿上綁著驅蟲藥包。
周野抱著寶貝勘測板縮在角落裏,用衝鋒衣外套死死擋住屏幕,確認舊地圖的底層數據安然無恙。
對麵的韓烈雙臂套著暗紅色的烈焰護腕,隔著走廊衝陸淵揚了揚下巴。
“進了森林,第一隻二階巔峰魔物歸我單挑。”
“你先請,打碎了骨頭記得往後撤,免得浪費我們蘇隊長的劍氣。”
陸淵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韓烈被噎得冷哼一聲,周身的火屬性源能不受控製地激蕩了一下。
“誰最終拿下一擊,戰術雷達全程錄像,誰也別想搶功。”
周野在後頭舉起記錄板,充當無情的積分裁判。
陸淵本想坐到靠窗的位置觀察沿途哨卡的防禦布局,蘇清鳶卻先一步邁動長腿,在靠近過道的外側座位上坐得端端正正。
“你坐裏麵去。”
“坐個大巴車也需要排兵布陣?”
“防止某人趁著車門開啟跳車去找高階魔物碰瓷。”
蘇清鳶伸手拉過安全卡扣,哢噠一聲扣在陸淵腰間,動作熟練得宛如在食堂窗口打飯。
“車裏沒有重錘傀儡,老老實實坐著。”
陸淵陷在靠窗的軟座裏,鼻尖縈繞著近在咫尺的雪鬆冷香,隻得無奈地把腦袋歪向車窗。
............
車隊終於抵達異化森林外圍的重型哨站。
沉重的合金防爆閘門緩緩拉開,混雜著腐殖質與狂暴源能的熱浪瞬間灌滿整個站台。
淡綠色的城防光幕宛如一道通天巨幕,將無邊無際的幽暗古木同外界文明徹底隔絕開來。
沈冰凝佇立在高台哨所上,目送各支隊伍通過安檢閘口。
輪到第一臨時隊時,陸淵十分配合地亮開個人終端,定位綠標閃爍得無比歡暢,站姿乖巧得像個三好學生。
沈冰凝微微頷首,揮手放行。
踏進原始林海的刹那,濃鬱的樹冠瞬間遮蔽了陽光,周圍的氣溫驟降數度。
蘇清鳶幹脆利落地拔劍出鞘半寸,接管全場節奏。
周野在斜後方鋪開高頻聲納波,韓烈拱衛左翼,陸淵頂在破防正前方。
而蘇清鳶本人,則始終保持在陸淵右後側不足半步的位置。
他向前踏出一步,少女的長靴便同步跟上半步。
他轉頭打量地脈走向,少女腰間的銀鞘重劍便隨之微微調整防守角度。
“陸哥,蘇隊長跟你的不是常規戰術間距。”
周野盯著雷達光幕上死死重疊的兩個綠點,小聲嗶嗶。
“她這分明是跟你的影子鎖死在一起了。”
陸淵麵色如常地撥開眼前的濕冷藤蔓。
他不急。
進了這片廣袤無垠的凶險林地,隻要獵物足夠硬,機會隨時都能冒出來。
隊伍順著既定航線潛行了數公裏,周野腳下的步子忽然慢了下來。
腳下的泥濘草叢裏,赫然橫陳著一段布滿暗紅鏽跡的重型礦車鐵軌,旁邊還趴著一條早已幹涸的卵石溪溝。
這兩處極具標誌性的地貌,在今早下發的新版地圖上連一個字都沒有提。
周野借著遞送源能探測棒的動作,快步湊到了陸淵身側。
“陸哥,情況不對勁了。”
周野用隻有兩個人能聽清的氣音開口。
“新版地圖的定位導航,比咱們腳下的現實坐標足足慢了一個大節點。”
他飛快將舊版地圖的隱藏圖層在陸淵眼前晃了一圈。
“按照三年前的真實勘測,咱們現在踩著的地皮,已經快要壓到以前的猩紅禁區邊線了。”
陸淵微垂眼簾,掃過那兩道錯位的軌跡線,神情波瀾不驚。
“穩住心神,繼續記錄誤差,如果發現高階凶獸成群圍攏,第一時間拉響警報呼叫沈導師。”
周野用力咽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隻要陸淵沒有腦子一熱帶著大夥往紅色死絕地帶硬闖,他的底氣就還在。
就在隊伍繞過那條幹涸溪溝的瞬間。
周野懷裏的聲納勘測底板突然極其微弱地震顫了一下。
那是獨立掛載在舊地圖底層的一個極低頻預警程序在報警。
一股冰冷至極,沉重如鉛汞般的詭異波動,自東南方向的深穀盡頭悄然漫開。
陰煞源能。
這種氣息與變異魔物的天然波動毫無關係,分明是經過邪法高度壓縮凝練出的陣法死氣。
波動僅僅蕩漾了三秒便迅速斂去。
周野的心跳差點漏了半拍,飛速將數據打包甩進了陸淵的私密頻道。
陸淵點開手腕上的光幕掃了一眼,嘴角無聲咧開。
內鬼改圖,路線指引,連殺招大陣都提前燒熱了鍋爐。
這規格待遇,簡直就是給VIP客戶定製的沉浸式劇本殺,全套服務主打一個包教包會包進火葬場。
他正打算若無其事地熄滅屏幕。
一隻冰涼修長的手掌突然自側麵伸了過來,不偏不倚地按住了他的終端。
蘇清鳶不知何時已經貼近了半步,少女挺拔的肩頭幾乎抵在了他的胳膊上,清冷的眸光逼視而來。
“屏幕上跳出來的是什麼?”
陸淵迎著少女懷疑的目光,笑得坦坦蕩蕩。
“在欣賞森林裏特產的奇花異草,琢磨著待會兒采回去給蘇隊長泡茶。”
蘇清鳶沒有接話,而是順著陸淵剛才駐足的視線,緩緩望向了東南死角的幽深密林。
那片林海深邃得令人發指,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最底層的腐化獸類都不見蹤影。
少女腰間的銀劍,無聲地滑出了劍鞘三分。
同一刹那,周野的私人加密信道再次爆發出猩紅如血的瘋狂警報。
定位坐標徹底錯位。
東南山穀深處,未知陰煞死寂源能呈幾何倍數瘋狂複蘇。
周野臉色煞白,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陸哥,新版地圖在主動把我們往絕殺陣眼上送。”
陸淵仰頭注視著那片死寂沉沉的遮天古木,眼底的光芒徹底壓製不住了。
“那正好。”
陸淵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讓人血脈僨張的狂熱。
“說明前麵那幫熱心腸的家夥,已經把大席給咱們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