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府北側的巨型校場上,轟鳴的引擎聲震耳欲聾。
數十輛通體漆黑的重甲運兵車排成鋼鐵長龍,傳送帶上的武器箱與戰術補給包此起彼伏地滑入裝載艙。
隔離護欄外擠滿了起早送行的各係同窗,五顏六色的橫幅迎風招展,呼喊聲與口哨聲幾乎要掀翻頂棚。
“老張,平安回來,記得給我順一根二階魔物的硬骨做手串!”
“手串個鬼,活著回宿舍請客吃醬牛肉才是正經事!”
站在隊伍後頭的周野眼瞅著周圍別的小隊都在勾肩搭背合影留念,頓時來了勁頭。
“咱們第一臨時隊也得來一張,官方試煉檔案明確要求隊伍合影,這叫正規流程。”
韓烈麵無表情地抱臂站進取景框,那張剛毅的臉上寫滿了不情不願。
蘇清鳶原本還在低頭翻看終端裏的急救信標清單,被周野好說歹說硬拉到了鏡頭正中。
陸淵抬腳往她身側湊了湊,腳跟卻十分隱蔽地向著外側邊緣滑出去了半步。
還沒等他徹底拉開距離,一隻白皙纖細的玉手便閃電般探了出來,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戰術袖口。
少女手上發力,幹脆利落地將他整個人強行拽回了自己的身側。
兩人的肩膀在清晨的微風中結結實實撞在了一起。
“蘇隊長,拍個畢業照級別的合影而已,我又不會原地蒸發。”
陸淵低頭看著那隻揪住自己衣袖不放的白皙手指。
“根據你在重力重構場的慣犯表現,任何脫離視線的微小間隙,都會被你拿來大做文章。”
蘇清鳶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清麗的俏臉上覆著萬年不化的薄霜,手上的力道沒有半分鬆懈。
伴隨著哢嚓一聲脆響,周野手裏的高精度鏡頭閃過一道白光,將並肩而立的兩人連同僵硬的韓烈定格在檔案裏。
韓烈湊過來斜眼掃了一下成片,默默歎了口氣,扭頭走向運兵車。
登車檢查通道前,蘇清鳶照例開始了第三輪嚴苛的裝備複檢。
少女核實了定位常開,檢查了信號槍撞針,最後目光落在陸淵手腕的戰術終端上,直接開啟了隊內最高級別的防離線鎖定。
“蘇隊長,教務係統裏咱倆的頭像都已經重疊得連一條縫都看不見了。”
陸淵晃了晃手腕,語氣閑散。
“再鎖這麼死,係統後台怕是要懷疑咱們倆在違規共用一套網卡了。”
“你的終端一旦在森林裏出現哪怕一毫秒的離線中斷,我都會在第一時間循著源能軌跡去抓你。”
蘇清鳶收回手指,清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瞬。
“至於你為什麼要離線,等把你完好無損綁回來之後,咱們回宿舍樓底下慢慢算這筆賬。”
陸淵迎著少女那雙深邃冷冽的清眸,心底悄悄吹了聲口哨。
先找人再算賬。
這套霸道又護短的組合拳,確實把未婚妻的威嚴拿捏得死死的。
尖銳短促的集合哨劃破長空,一身漆黑特勤製服的沈冰凝踩著軍靴走上了校場指揮台。
這位來自城防總局的冰山執行官沒有半句多餘的場麵話,抬手點亮了虛空中的全息投影。
“綠色安全區允許自由探索,黃色邊緣區必須保持整隊協同推進。”
“至於被軍事高壓電網死死封鎖的猩紅核心區,任何借口與理由都不構成踏入的條件。”
沈冰凝銳利如刀鋒般的目光橫掃全場,最終在第一臨時隊的方向定格了整整兩秒。
“學府需要的是未來的棟梁,絕非躺在裹屍袋裏證明自己不怕死的無腦硬漢。”
“貢獻積分拿不夠明年可以再修,但要是把命扔在猩紅礦坑裏,神仙也救不回你們。”
全場學員肅然起立,齊聲應和。
隊伍開始按序登車,沈冰凝卻忽然抬手點名。
“第一臨時隊,陸淵,單獨出列。”
蘇清鳶腳步驟停,長劍微橫,被陸淵伸手輕輕按下了劍鞘。
校場旗杆的陰影下,沈冰凝調出了陸淵的履曆光幕。
異能考核時被貫穿心口,修煉室裏生吞極品淬骨液,測試場上肉身迎擊裝甲蠻牛,重構場內故意硬接重錘。
“你的體魄恢複力確實罕見。”
沈冰凝反手扣滅光幕,語氣冰冷刺骨。
“但自愈從來都不等於免死特權。”
“沈導師明察秋毫,我向來是學府裏最珍惜生命的模範生。”
陸淵站得筆直,回答得極度誠懇。
“你的個人口供和所有的曆史違規記錄,完全背道而馳。”
沈冰凝冷冷審視著他。
“那我換個實在的說法。”
陸淵神色從容。
“接下來的任務裏,我肯定挑收益最高,砸怪最痛快的路子走。”
“你的頭號任務,是老老實實聽隊長的指揮。”
沈冰凝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陸淵的眼睛。
“敢瞞著隊長地圖有問題,私藏危險情報,或者受了重傷硬撐著不報,一律按背叛全隊算賬。”
陸淵心頭微微一緊。
好家夥,他剛和周野達成暗中排查地圖的地下黨同盟,城防執行官的尚方寶劍就已經懸在腦門上了。
前有未婚妻貼身鎖死走位,後有特勤大佬在線查水表,想在自己陣營裏當個安靜送人頭的演員怎麼就這麼難。
“蘇清鳶是這支隊伍的現場統帥。”
沈冰凝轉身走向主控台,冰冷的嗓音順風飄來。
“她要你活著走出森林,城防總局也一樣。”
陸淵單肩挎著沉甸甸的物資包走回車旁,蘇清鳶正靠在車門前靜靜等候。
“沈導師單獨留你交代了什麼?”
“讓我路上多聽蘇隊長的話,少往怪物嘴裏鑽。”
陸淵拍了拍懷裏的急救包。
“這些車軲轆話,蘇大小姐平時念叨得比廣播還勤快。”
“那說明沈導師非常有見地。”
蘇清鳶伸手接過物資包掂了掂分量,確認沒有多裝私貨,又穩穩遞回他胸前。
“進了林子,先聽學府條例,再聽我的戰術安排。”
“要是兩條規則撞車了呢?”
陸淵挑眉笑問。
“聽管得更嚴的那一套。”
少女留下一句毫無波瀾的清冷宣告,踩著皮靴利落地跨進了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