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一棘手的變數,依然是坐在身側這位全副武裝的冰山大小姐。
蘇清鳶連演練場裏的模擬重錘都不許他挨上一下,要是讓她提前知道了地圖有詐,這場深入絕地的天賜良機當場就會被她一劍砍回教務處的長桌上重新審查。
這件事,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讓她知道。
周野鼻翼微抽,手指搭在終端屏幕上,作勢就要切入隊伍公共頻道。
“陸哥,這事情大得能把天捅個窟窿,我得趕緊給蘇隊長和沈導師發警報!”
陸淵的大手宛如鐵鉗一般,穩穩扣在了周野的手腕上。
“先別急著搖人。”
陸淵神色從容,甚至連呼吸都沒亂上一分。
“咱們手裏現在隻有兩張版本號不同的測繪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能坐實新地圖被人動了手腳。”
“你現在拿著兩張舊圖跑上去告狀,教務處當場就會叫停全部隊伍,順便把咱們關在行政樓裏查上七天七夜。”
周野神情一愣,有些狐疑地打量著陸淵。
“陸哥,你啥時候這麼體諒教務處那幫大爺了?”
“我向來尊師重道,哪忍心讓導師們大清早為了幾張破圖加班。”
陸淵笑眯眯地收回手,眼底深處的笑意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篤定。
周野嘴角抽搐,憑他對這位大哥的了解,這番冠冕堂皇的發言連標點符號都透著不對勁。
“陸哥,那你打算怎麼整?”
“操作很簡單。”
陸淵指了指周野懷裏那塊沉重的勘測底板,語氣極輕。
“舊地圖在你的本地硬件裏死死鎖住,絕不能被教務係統的雲端自動刷新給洗掉。”
“等踏入異化森林之後,新舊兩套空間坐標同時雙軌運行。”
“隻要現實裏的地貌植被與新版地圖對不上號,證明有人真在暗中下套,你就第一時間把求救坐標直連沈冰凝導師的頻道。”
周野有些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
“那要是咱們一頭撞進了連沈導師都來不及救的死局裏呢?”
陸淵拍了拍周野緊繃的肩膀,笑容和煦溫暖得如同春日微風。
“你負責在後麵把暗處的危險照得一清二楚,我負責衝上去親自驗證那個所謂的危險到底能不能打死人。”
周野呆呆地看著陸淵那張滿是期待的側臉,後背的戰術背心不知不覺間已被濕意浸透。
研判大廳前方的全息光幕發出一聲清脆的鐘鳴,正式鎖定了全院各隊的出發批次與行進序列。
第一臨時隊以全院頭名的協同成績,毫無懸念地領到了東南巡查線路的最高執行權限。
韓烈看著自己終端上跳出的豐厚積分獎勵,雙目放光地狠狠一錘桌麵。
“青石嶺加上舊礦脈,這條路線的貢獻點直接拉滿,我讚同按原定路線立刻出發。”
周野心虛地瞥了陸淵一眼。
陸淵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神態端正得仿佛一個聽話的模範先鋒。
兩人之間極其細微的眼神交鋒,卻在電光石火間被剛剛折返的蘇清鳶盡收眼底。
少女握著佩劍的手掌微微下壓,清冷的目光像兩道淩厲的劍光,自陸淵和周野的臉上一寸寸掃過。
“你們兩個剛才在背後背著我密謀什麼?”
陸淵神色坦然地轉過身來,雙手插在作戰褲的口袋裏,笑得燦爛無比。
“我跟周野正琢磨哪塊地方最敞亮,好讓蘇隊長盡情施展劍術,我們也跟著在後頭開開眼。”
蘇清鳶微微挑起修長的眉梢,那雙好看的眸子裏寫滿了不信。
但眼下全校師生齊聚一堂,少女終究沒有當場追究。
她隻是伸出玉手,從陸淵的掌心裏一把抽走了他的個人終端,指尖快速在路線圖上滑過。
“踏進異化森林之後,必須嚴格按照既定航線行進,一步也不準擅自偏離。”
蘇清鳶側過臉,清冷的容顏在晨光下泛著一層羊脂玉般的微芒。
“最重要的一條,時刻留在我的劍鋒護持範圍之內,絕不準脫離我的視線。”
陸淵低頭看著光幕上再次被牢牢鎖死在零距離的兩個隊內頭像。
“蘇隊長,咱們這隊標重疊得都快合成同一個像素點了,未免有點過於親密了吧。”
蘇清鳶收回修長白皙的手指,麵不改色,嗓音清脆平穩。
“這正是我想要的唯一效果。”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饒是一向臉皮比城牆還厚的陸淵,都罕見地被這記絕殺直球給硬生生暴擊了半秒。
防禦力點滿的金剛骨扛得住二階蠻牛,但扛不住高冷未婚妻突然不按套路出牌打直球啊。
坐在對麵的周野整張臉徹底埋進了文件夾裏,雙肩不受控製地劇烈抖動,憋笑憋得幾乎快要原地升仙。
韓烈從後勤窗口拎著沉甸甸的實戰物資包快步走回,隨手將兩隻鼓鼓囊囊的戰術背包裝備甩在桌麵上。
“補給和信號彈全齊了,距離全員開拔還有最後半天,各自回去檢查單兵裝備。”
人群陸陸續續散去,韓烈趕去武備庫給烈焰護手補充高純度火油,蘇清鳶則留在大廳前台同沈冰凝辦理最後的特勤簽章手續。
............
大廳走廊盡頭,冷風順著半開的百葉窗吹拂進來,驅散了室內的喧囂。
周野瞅準這個千載難逢的空當,以近乎作弊般的手速,將兩份疊合好的絕密地圖母版私密打包,隔空投送進了陸淵的終端硬件底層。
陸淵抄著口袋踱步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台邊,指尖輕點,調出了被內鬼殘忍抹去的那一行紅色遺跡批注。
深層源能異常沉降,極大概率存在未知高維死寂屬性,全員嚴禁接近。
而在新版下發的欺騙路線上,這片險惡絕地卻搖身一變,成了散發著誘人金色光芒的臨時采樣任務點。
陸淵凝視著那行冰冷的文字,眼角悄然彎起了一抹極度興奮的弧度。
有人不惜動用學府底層特權也要千方百計把他引過去的陷阱,裏麵藏著的狠活絕對非同小可。
這要是能實打實地挨上那麼一下,體內那嗷嗷待哺的死劫聖體,怕是當場就要迎來一波史詩級版本大加強。
叮的一聲脆響,四人的終端在這一刻齊刷刷收到了學府中央係統的最終確認彈窗。
第一臨時隊試煉路線徹底鎖定。
終點坐標,東南舊采樣廢墟。
當前區域安全評級,黃色可通行。
周野站在三米外,看著那個刺目的黃色標簽,臉色有些發白地咽了口唾沫。
而站在窗台邊的陸淵,心頭的熱血卻已如烈火般瘋狂翻滾。
處理完簽章手續的蘇清鳶提著最後兩隻重型戰術補給包快步走來,少女的戰靴踏在青石磚上,發出極有節奏的清脆聲響。
她剛走到陸淵麵前,一眼便捕捉到了少年嘴角那抹來不及完全收斂的熾熱笑意。
“你一個人站在這兒看什麼呢?”
陸淵神色如常地反手扣滅了終端屏幕,十分自然地伸出雙手,自少女纖細的手掌裏接過了那隻沉甸甸的軍用補給包。
在兩手交接的刹那,陸淵溫熱的掌心不可避免地與少女冰涼柔軟的指腹輕輕觸碰在了一起。
蘇清鳶長翹的睫毛微微一顫,卻沒有立刻把手收回。
“在認真研讀教務處下發的官方安全路線圖呢。”
陸淵單肩挎上沉重的包帶,笑得人畜無害。
蘇清鳶定定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少年的眼睛,清冷的眉頭微微蹙起。
“陸淵,你現在的眼神,一點也不像是在看一條所謂的安全路線。”
陸淵笑著抬手緊了緊領口的搭扣,眼底閃爍著如星辰般耀眼的鋒芒,大步跨向了通往異化森林的校場大門。
“因為這趟注定平淡無奇的試煉,終於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