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淵叼著一根剛從路邊順來的嫩青草,把怎麼應付未婚妻這道難題翻來覆去盤算了一路。
下課鈴的悠揚餘音在學府上空回蕩。
捧著厚重晶石教材和實戰護具的學員們成群結隊湧上林蔭道,嬉笑打鬧聲把午後的倦意衝得一幹二淨。
然而這股輕鬆歡快的校園氣氛,在靠近甲字號宿舍區的一刹那猛然安靜下來。
一輛通體漆黑,車頭銘刻著蘇家鎏金霜劍徽記的高階懸浮運輸車,正大模大樣地橫停在公共修煉樓的大門前。
車尾的重型防爆液壓門大開著。
幾名身穿蘇家執事服的勁裝護衛,正小心翼翼地往下搬運泛著幽香的黑木重箱。
陸淵嘴裏叼著的那根青草,啪嗒一聲滑落在了青石板路上。
蘇大小姐剛才在教務大廳神神秘秘回複的家族私事,合著是直接呼叫了鈔能力空投,拿運鈔車把蘇家的內庫給搬進學府了。
路過的學員們紛紛放慢腳步,視線在蘇家的名貴徽記與並肩而來的兩人身上瘋狂打轉。
“我沒看花眼吧,蘇家的特種運輸車怎麼直接開到咱們宿舍樓底下了?”
“聽說上午裂隙實戰課出了大亂子,陸淵拿命救了蘇女神一回,這是大家族的重金酬謝吧?”
“重謝哪有送進宿舍樓的,人家兩家本就有長輩定下的婚約,這分明是未婚妻在給自家男人送補給。”
周遭壓低的竊竊私語像水花一樣泛開。
陸淵耳朵極靈,精準無比地把最後那句話收進耳底。
他微微側過身,湊到身旁少女身側,語氣裏透著一股蹭飯的熟稔。
“蘇大小姐,如果這算婚內財產調配,那我下個月還能不能按時續訂一次?”
蘇清鳶向前邁動的長腿驟然一滯。
她那藏在如墨青絲下的白皙耳垂,悄然泛起了一層極淡的胭脂色。
但少女轉過臉時,清麗絕俗的俏臉上依舊覆著一層萬年不化的寒霜。
“你先把這一箱活著用完,再來跟我談下個月。”
負責押運的蘇家老管事快步迎上前來,雙手恭恭敬敬地呈上一枚泛著符文的玉質密鑰。
“小姐,您要的東西全在這兒了。”
“這是您用私人修煉特批配額,從宗族寶庫裏緊急抽調出來的極品......”
“行了。”
蘇清鳶幹脆利落地出聲打斷。
她伸手接過那枚冰涼的密鑰,根本不給老管事繼續展開彙報的機會。
“辛苦,帶人回吧。”
老管事也是成了精的人物,目光在陸淵身上微妙地打了個轉,隨即非常識趣地躬身行禮,帶著護衛迅速撤離現場。
陸淵眼眸微亮。
私人修煉配額,緊急抽調。
這哪是什麼大家族的官方酬謝,分明是眼前這位傲嬌大小姐從自己的口糧裏硬生生摳出來的救命補藥。
蘇家作為名震江南城的古老劍修門閥,其秘製的淬骨靈液在黑市向來是有價無市的緊俏貨。
既然是白送上門的頂格機緣,不要簡直是對不起自己這副嗷嗷待哺的特殊體魄。
“蘇大小姐當真豪氣,為了堵我的嘴,連自己的嫁妝底子都開始往外搬了。”
陸淵笑眯眯地伸出手。
“放心,我這人向來心寬體胖,絕不跟自家未婚妻客氣。”
蘇清鳶連個白眼都懶得施舍給他,反手把玉質密鑰重重拍在他的掌心中央。
“這叫傷後救濟,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少女轉身跨進修煉樓的大門,風衣衣擺揚起一陣清冽的微風。
“自己抱進去。”
............
三樓深處的封閉修煉室常年清幽少人。
隨著大門緊閉,外界喧囂的學員打鬧聲瞬間被隔音符文徹底阻絕。
地麵上的源能聚靈陣緩緩泛起柔和的銀輝,微涼的冷氣在空氣裏無聲彌漫。
蘇清鳶將最沉的那隻黑木箱穩穩放進陣法核心,伸手撬開暗扣,取出一支流淌著溫潤琥珀光澤的琉璃玉瓶。
“這是蘇家核心嫡係才能領到的金髓淬骨液。”
少女半跪在聚靈陣邊緣,神情格外認真地交代注意事項。
“尋常劍修想要徹底化開藥力,必須配合靜心凝神的長生導引決,至少要溫養三個月才能吸收一整瓶,強行貪多隻會導致經脈受損爆裂。”
她的話音還未徹底落下,空氣中就接二連三地炸開了一串清脆利落的脆響。
啵,啵,啵,啵,啵。
蘇清鳶猛地回過頭去。
隻見陸淵蹲在箱子旁邊,動作熟練得宛如在食堂窗口打免費紫菜湯。
他大拇指輕輕一挑,已經行雲流水地起開了整整五支淬骨液的密封蠟塞,接著一股腦全倒進了引靈槽內。
蘇清鳶的秀眉當場擰成了死結。
“陸淵,我剛才說的每一個字,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陸淵頭也不抬,手腕一抖,又是兩瓶靈液傾倒而出。
“聽進去了啊。”
“你說了這是好藥,也說了倒進陣法就能吸收。”
“至於那句分三個月慢慢溫養,在我的理解裏屬於僅供參考的非強製條例。”
“你知不知道這是在胡鬧!”
蘇清鳶急得直接站起身來,上前就要去搶他手裏的瓶子。
“藥力過猛是會死人的!”
陸淵身形極其靈活地往後一撤,反手直接拍亮了聚靈陣的啟動主樞紐。
“藥力不過夜,是我做人最基本的原則。”
“更何況我現在狀態正好,趁熱打鐵才能把這批好東西的價值榨到極致。”
轟的一聲輕響。
聚靈陣中央的符文熾熱升騰。
七八瓶高階淬骨液瞬間被大陣蒸騰為濃鬱的金色霧海,化作咆哮的靈氣狂瀾,順著陸淵周身的毛孔瘋狂鑽入體內。
陸淵盤膝坐在陣心,雙眸微合。
那股在外人看來足以撕心裂肺的暴虐藥力,剛剛觸碰到他體內的骨骼架構,就發出了一連串沉悶而密集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骨髓深處在歡呼雀躍。
原本在吞噬三十塊高階晶石後依舊隱隱有些發虛的骨節,在這股濃鬱純粹的劍髓滋養下,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瘋狂夯實加固。
【金剛骨完成二次進階淬煉。】
【骨骼抗壓極限大幅提升,鈍擊吸收轉化率得到全麵強化。】
陸淵長長呼出一口帶著淡淡藥香的濁氣,緩緩睜開雙眸。
渾身骨頭縫裏都透著一股脫胎換骨的舒暢勁。
防禦力和抗揍能力確實又上了一個大台階。
但這也意味著一個令人頭疼的現實:以後想要找到能把自己真正錘進瀕死狀態的對手,門檻變得越來越高了。
別人變強是怕被打死,他變強是怕怪太菜打不死自己,這種獨孤求敗的煩惱說出去怕是得被全校體修聯名追殺。
站在陣外的蘇清鳶寸步不離地守在監測光幕前。
光幕上那一排綠得發亮,甚至沒有任何上下起伏的平穩生理曲線,讓少女原本懸著的心不僅沒有放下,反而更加沉重。
她快步走上前來,微涼的手掌下意識探向陸淵的手腕,清冷的眼眸裏寫滿了驚疑。
“經脈真的沒有一絲脹裂感?”
“絕對沒有。”
陸淵站起身,隨意活動了一下肩膀。
為了向她證明自己真的好得不能再好,他抬起手掌,對著旁邊一根專供二階學員測評力量的實心玄鐵卸力柱輕輕拍了一記。
那根黑漆漆的柱子表麵毫無痕跡,連晃都沒晃一下。
蘇清鳶緊繃的心弦微微鬆了鬆,剛準備開口。
咚的一聲悶響在石柱內部猛然炸裂開來。
仿佛有一柄無形的重錘在柱心深處狠狠轟砸了一記,接著是密密麻麻如嚼脆骨般的碎裂聲。
測試柱頂端的水晶屏幕閃爍出一片猩紅報錯代碼,內部的卸力靈紋當場徹底癱瘓斷裂。
陸淵眼皮猛地一跳,光速把那隻惹禍的右手背到了身後。
完了,勁使大了,這波屬於是標準的暴力拆遷現場。
“蘇大小姐,如果我說這根柱子原本就有嚴重的質量隱患,剛才純粹是它在對我進行碰瓷訛詐,你信不信?”
蘇清鳶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那雙清眸亮得嚇人。
“上次說訓練場地麵年久失修,這次說精鋼測試柱存在內傷。”
“學府後勤處要是聽見你這些發言,恐怕得集體辭職謝罪。”
陸淵麵不改色地把衣角往下扯了扯。
“這說明我時刻都在替學府排查基建隱患,妥妥的熱心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