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他話音尚未徹底落地,空氣中突然炸開了一聲極其尖銳急促的破風呼嘯。
那是長劍撕裂空氣時帶起的尖鳴。
陸淵神色微動,還沒來得及把憑條塞進口袋,一道裹挾著徹骨寒霜的冰冷氣流就已經從身後猛然襲來。
“這就是你答應我的,吃飽了回宿舍老老實實休息?!”
冰冷如萬載玄冰的嬌喝聲在耳後驟然炸響。
陸淵甚至能聞到空氣中瞬間被凍結的水汽,混雜著那抹熟悉至極的清冽雪鬆香。
下一刹那,一隻纖細白皙,帶著驚人源能束縛的玉手橫空探出,精準捏住了陸淵指尖那張憑條的另一角。
兩人的指尖在薄薄的憑條邊緣劇烈碰撞在一起。
陸淵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少女指腹因為極度憤怒而傳來的微弱戰栗。
蘇清鳶單手握著剛剛取回的佩劍,發絲微亂,冰眸中噴湧著難以遏製的怒火。
“蘇大小姐......你不是說要二十分鐘嗎?”
陸淵看著近在咫尺且呼吸急促的絕美俏臉,幹咳了一聲,試圖挽回局勢。
“平時去裝備處走一趟至少要二十分鐘,你這滿打滿算才過了七分鐘吧?”
“我一路禦劍超速飛回來的!”
蘇清鳶胸口劇烈起伏,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除了滔天的怒火,更多的卻是一抹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巨大後怕。
陸淵在心底默默給學府的防空交通管委會點了一根蠟。
好家夥,二十分鐘的路程硬生生飛出了七分鐘的生死時速,蘇大小姐這波屬於是把飛劍當超音速戰鬥機在踩油門了。
“收到高危警報推送的那一秒,我還以為你這根木頭又把自己送進了哪個閻王殿!”
少女咬著銀牙,直接上前了半步。
兩人的鼻尖幾乎隻相隔不到三寸,彼此溫熱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糾纏在一起。
陸淵下意識想要後撤拉開安全距離,身後卻已經是堅硬冰冷的終端金屬外殼,退無可退。
“蘇大小姐,冷靜點,真沒你想的那麼凶險。”
陸淵舉起另一隻手以示清白,眼神真摯得無以複加。
“權限剛放開,我隻是想先打印一張高危課程的免責細則,仔細研讀一下學府的規章製度,熟悉一下業務辦理流程而已。”
“熟悉流程需要直接跳過前三級,選這門傷殘率第一的重刑收容課?!”
蘇清鳶冷笑一聲,手中的力道驟然爆發。
“你當我是傻子嗎?!”
堅韌的打印紙在兩人的拉扯下發出一聲哀鳴,卻被蘇清鳶體內激蕩的寒霜源能強行護住。
少女猛地將憑條從陸淵指尖徹底奪走,當著他的麵,動作極其利落地折疊成了整整齊齊的四方小塊,一把拍進了自己胸前的防風文件袋裏。
緊接著,蘇清鳶根本不給陸淵任何插科打諢的機會。
她直接抬起白皙的左手,一把抓過陸淵懸在腰間的個人終端,蔥白的手指在光幕上迅捷如電地連點三下。
【係統提示:您所提交的實戰測評已被撤回。】
【撤回賬戶:學員陸淵。】
【該課程準入通道已暫時進入靜默冷靜期。】
一連串操作行雲流水,快得連讓陸淵喘口氣的空隙都沒有。
蘇清鳶收回手,單手按在腰間冰涼的劍柄上,居高臨下地逼視著背靠終端的少年。
“學府給予你特等權限,是為了讓你在安全環境下穩步修複潛能,絕非讓你仗著自愈異能去閻王殿前胡鬧。”
“那股未知的生命代價在徹底查清之前,你的每一門課程,都必須由我親自審核。”
“什麼時候你能在常規實戰課上完完整整接下我三劍,你再來跟我談這張申請單的事。”
陸淵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強行撤回的選課欄,又看了看少女按在劍柄上那隻泛著寒霜的玉手。
此刻如果硬搶,後果顯而易見。
要麼是蘇清鳶當場拔劍把大廳拆成敘利亞廢墟,要麼就是她直接申請將聯係人權限升級為二十四小時電子腳鐐級貼身監護。
無論哪一種,對於自己今後的碰瓷刷怪大業都是毀滅性打擊。
識時務者為俊傑,在絕對的家庭弟位麵前,先穩住眼前這個隨時準備拔劍砍人的冰山未婚妻才是硬道理。
陸淵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收斂得幹幹淨淨,長長歎了一口氣。
“行,聽蘇大小姐的教誨。”
陸淵神情誠懇地舉起雙手,大步從終端角落裏走了出來,語氣極其自然地順坡下驢。
“那張中高危的體驗單就暫時寄存在你那兒保鮮。”
“等我明天去把基礎養生課上完,回頭再向蘇導師遞交複核答辯,如何?”
見陸淵如此順從地退了一大步,蘇清鳶眼底翻騰的怒焰這才緩緩平息下來。
但她收在口袋裏的右手,依然緊緊攥著那枚折疊好的紙塊,沒有半分交還的意思。
站在旁邊全程目睹了這一幕的周野,整個人早就嚇得大氣都不敢喘,腳底抹油般悄無聲息地向後挪動了整整五米遠。
天老爺。
一個是剛剛徒手碎領主的非人怪物,一個是名震全城的冰山劍修大小姐。
這兩人在教務大廳當街拉扯,搶奪課表甚至動手封鎖權限的畫麵,簡直比深淵暴動還要刺激十倍。
這哪裏是尋常同學間的選課交流,這分明就是豪門小嬌妻抓包自家不要命的浪蕩丈夫。
“那......那個,陸哥,清鳶學姐......”
周野咽了口唾沫,幹笑著揚了揚手裏的儀器,聲音顫得像被電擊過一樣。
“我......我忽然想起來下午還有一門潛伏偵查的補考,儀器還沒調頻完成,我就先不打擾二位探討人生哲理了!”
“陸哥,咱們終端常聯係,隨叫隨到,小弟先撤了!”
話音未落,周野整個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疾風殘影,腳底抹油般直接從側門逃之夭夭,速度快得令人發指。
直到周野徹底跑得沒影了,空曠的查詢區角落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微涼的穿堂風拂過兩人的衣襟。
蘇清鳶緩緩收回視線,重新落在陸淵那張看似乖巧,實則眼珠子還在暗自亂轉的清秀臉龐上。
“剛才吸收的那三十塊高階晶石,當真全被你體內的源能池吞幹淨了?”
少女清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陸淵毫不遲疑地點頭。
“一滴都沒剩下,連渣都研磨成了粉末。”
蘇清鳶下意識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長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
“那你現在身體的經絡深處,當真沒有半點脹痛或者異樣撕裂感?”
“絕對沒有。”
陸淵拍了拍結實堅硬的前胸,發出嘭嘭兩聲悶響,語氣狂放得像個填不飽肚子的無底洞。
“實不相瞞,就算現在再給我拉來三十塊同品質的高階晶石,我也能當場給它全數消化幹淨,胃口好得很。”
陸淵心裏暗自竊喜,以為自己這番話能順理成章地讓蘇大小姐意識到他在修煉上的神級天賦。
然而,這話落在蘇清鳶的耳朵裏,卻徹底拐進了另一條截然相反的淒美死胡同。
三十塊特等源能晶石,尋常一階修者足以用上小半年。
而陸淵卻在短短一炷香的工夫裏全數吞噬一空,甚至連源能池的邊界都未能徹底填滿。
這哪裏是什麼天賦異稟。
這分明就是二次覺醒的暴烈潛能撕碎了他原本的肉身根基,導致少年體內如今變成了一座不斷漏風漏雨,需要海量天地靈氣去填補維係的無底枯竭深淵。
他表麵上笑得越輕鬆越貪婪,背地裏肉身所承受的虧空與暗傷,恐怕就越是凶險萬分。
蘇清鳶緊緊咬住下唇,臉色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她不再說話,隻是飛速滑開自己的私人終端,十指在加密的家族通訊頻道上劃出一串殘影。
“走。”
少女一把按熄了屏幕,轉身朝著大廳正門的方向快步走去,風衣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淩厲利落的弧線。
“回去。”
陸淵小跑兩步跟了上去,好奇地探過腦袋。
“回哪兒?你剛才在終端上跟誰發消息呢,神神秘秘的?”
蘇清鳶腳下的步伐飛快,頭也不回地冷聲回應。
“問那麼多幹什麼,一點蘇家的家族私事而已。”
............
走出教務大廳,溫暖的金色陽光穿透林蔭道的繁密枝葉,在地麵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
兩道並肩而行的修長身影被陽光拉得極長,一路蔓延到了視線的盡頭。
陸淵雙手插在寬大的風衣口袋裏,嘴裏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青草,樂嗬嗬地盤算著明天到底該用什麼借口把那個叫周野的偵查員拐出校門。
至於那張被蘇大小姐緊緊鎖在文件袋裏,印著猩紅骷髏的高危實戰表。
陸淵微微偏過頭,看著身側少女那張緊繃著俏臉卻始終沒有真正拉開距離的側顏,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來日方長,天底下就沒有撬不開的鎖,也沒有溜不掉的監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