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吃完飯就去送死

正午的二食堂人滿為患。

排隊打飯的學員們一路蜿蜒排到了大門外的台階上。

蘇清鳶邁步走進食堂的瞬間，周圍原本喧鬧的聲浪瞬間低了半個調。

高冷孤傲的蘇家大小姐，平日裏何曾踏足過這種煙火氣濃鬱的普通大食堂。

蘇清鳶對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視若無睹。

她領著陸淵穿過大廳，徑直走向後廚內側的一間獨立雅間。

一名身材魁梧的食堂主廚大叔早就搓著手在門口候著了。

“清鳶小姐，用老湯溫了整整三個時辰的牛後腿肉，全切好了！”

大叔掀開簾子，端出一隻足有洗臉盆大小的大瓷碗。

碗裏層層疊疊堆滿了泛著琥珀油光且肉筋相間的鮮嫩醬牛肉，濃鬱醇厚的鹵香撲鼻而來。

陸淵的眼睛當場亮得像兩顆小太陽。

眼前這盆肉在陸淵眼裏，比任何天材地寶都要可愛一萬倍。

“坐下吃吧。”

蘇清鳶拉開椅子，將筷子塞進陸淵手裏，隨後將他的個人終端擺在兩人餐盤正中央。

少女自己隻盛了一小碗羹湯，玉手拿著調羹，另一隻手卻在陸淵的終端屏幕上熟練地滑動。

“源能精細化控製理論，初級格鬥反製，團隊突發災厄應急避險。”

蘇清鳶一邊翻閱課表，一邊用筷子尾端重點在屏幕上。

“這三門屬於基礎通識實戰課，全程有導師看護，安全係數最高，給的學分也足夠。”

緊接著，少女的手指飛快向下滑動。

凡是課程說明裏帶有近身肉搏和真實異獸實戰等字樣的選修項，全被她麵無表情地打上紅叉。

陸淵一邊往嘴裏塞著軟爛鮮香的醬牛肉，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一邊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蘇大小姐安排得極好。”

“高屋建瓴，深謀遠慮。”

“依我看，下屆學府教務處主任的位置要是沒你坐，絕對是整個江南城教育界的損失。”

蘇清鳶動作微頓，抬眸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輕哼了一聲。

但看著少年狼吞虎咽的模樣，少女緊繃了一上午的雙肩，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她以為這家夥總算聽進去了勸告，開始懂得珍惜自己那副經曆過重創的殘軀。

蘇清鳶放下了調羹，拿起公筷，挑出兩塊帶筋最多的軟爛牛肉夾進陸淵碗裏。

“慢點咽，沒人跟你搶。”

少女的聲音清脆如玉，卻罕見地褪去了往日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冰寒。

“明天一早就去上基礎理論課，先把體內暴漲的那股源能徹底摸透捋順。”

陸淵嚼著牛肉，視線落在碗裏那兩塊多出來的肉上。

嘴上答應得比蜜還甜，心裏那套小九九卻早就翻到了爪哇國。

去上那種連油皮都擦不破的夕陽紅養生課？

那自己的死劫聖體豈不是要當場生鏽報廢？

不去找那些能一巴掌拍斷全身經脈的凶殘狠角色深入交流一下感情，自己的數值怎麼實現彎道超車？

“行，聽你的，明天準時上課。”

陸淵抬起頭，滿臉都是令人放心的純善笑意。

就在這時，蘇清鳶掛在腰間的私人終端突然急促地發出嗡鳴。

少女點亮屏幕掃了一眼。

“裝備處發來的通知，我的佩劍在剛才的震蕩中出現了微裂隙，現在修複完了，需要我本人過去重新共鳴封存。”

陸淵立刻咽下嘴裏的肉，善解人意地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本命佩劍可是劍修的第二條命，馬虎不得，我在這兒慢慢吃完等你。”

蘇清鳶站起身，審視著他。

“吃完老老實實回宿舍躺著，晶石的能量消化需要靜養，絕對不準到處亂跑。”

陸淵指了指滿桌狼藉的大碗。

“放心，這一盆肉沒半小時我根本幹不完，吃飽了我除了睡覺哪有力氣亂逛。”

蘇清鳶盯著他看足了三秒，想起安全聯係人係統已經綁定，隻要他敢越雷池一步自己就能當場收到警報。

“我二十分鐘就回來。”

少女轉過身，快步走出了雅間。

“要是讓我發現你陽奉陰違，回來連骨髓都給你捏碎。”

腳步聲剛剛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陸淵臉上的憨厚笑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閃電般將碗裏最後半盆牛肉風卷殘雲般扒進肚子裏，扯過紙巾抹了把嘴，抓起桌上的終端就衝出了後廚偏門。

............

實戰教務大廳最深處的自助選課查詢專區常年人流湧動，巨大的光幕牆上正滾動著各個實戰項目的風險指數與挑戰名額。

陸淵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最角落那台黑色終端前，熟練地刷開了自己的賬戶。

“係統篩選：取消所有低風險與中度風險推薦。”

“目標等級上限：直接拉到當前權限允許的極限峰值。”

光幕驟然一閃，原本花花綠綠的基礎課瞬間被清空，隻剩下一小撮散發著刺目紅芒的高危實戰項目。

“哥們兒，你沒發燒吧？”

身側冷不丁傳來一聲充滿震驚的吸氣聲。

一名留著利落寸頭，肩上挎著便攜偵測儀的青年學員探過腦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剛完成一階公開認證，連基礎防護盾都沒修滿，上來就直接挑二階領主級以上的魔物課？”

陸淵眼皮都沒抬，手指在虛擬滾輪上飛速滑動。

“沒辦法，胃口比較挑剔。”

“低於二階的目標揍人跟撓癢癢似的，浪費彼此寶貴時光。”

那名青年學員狠狠一愣，臉上的震驚瞬間轉化為了狂熱的興奮。

“臥槽，你就是上午在第一演練場，一拳把二階裂骨凶豺給當場轟碎的那個神人吧？！”

青年熱絡地伸出右手，壓低聲音自我介紹。

“我叫周野，偵查與潛行係二級生。”

“正麵對決我可能扛不住幾招，但隻要目標異獸在方圓五公裏內喘過一口氣，我閉著眼睛都能把它老巢的位置給扒出來。”

陸淵在光幕上劃動的手指驀然停頓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頭，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寸頭青年。

尋常隊伍最看重的防禦前排，陸淵根本用不上，巴不得對方打得越狠越好。

但這種人形全圖雷達般的源能追蹤專家，對他而言簡直是官方指定的尋怪外置插件。

自己空有一身渴望找虐的死劫聖體，最怕的就是在深淵禁區裏像沒頭蒼蠅一樣亂逛，逛了半天連個怪影都摸不著，白白浪費點卡。

“周同學，你這項尋怪導航的業務，對外收費高麼？”

周野一拍大腿，笑得見牙不見眼。

“嗨，能跟一拳碎領主的大佬組隊，那是我的造化！”

“以後隻要有高難度的狩獵委托帶我喝口湯分點學分，我的儀器二十四小時為你待命，加個好友先！”

兩人的終端在空中輕輕一碰，通訊錄秒速添加完成。

周野覺得自己抱上了粗腿，整個人走路都開始飄了。

陸淵在心底也給這位新工具人打上了高性價比導航員的標簽，心情大好。

他回過頭，視線最終死死釘在了一門剛剛刷新出來的冷門選修課上。

【實操科目：二階狂暴異獸近身動態壓力與極致防禦抗性測評。】

【風險評級：中高危。】

【教學場地：第七地下重刑收容區。】

【導師配備：兩名實戰係主任全程坐鎮。】

陸淵看著那行猩紅的風險警告，非但沒有感到半點畏懼，渾身的血液反而興奮得發燙。

在安全受控的封閉演練場裏接觸二階中段以上的狂暴巨獸。

既能名正言順地測試新到手的金剛骨極限，又能摸清學府對高階異獸的封鎖邏輯，順帶為自己以後進入真正的深淵鋪平道路。

完美至極。

陸淵沒有絲毫猶豫，大拇指重重按在了光幕最下方的提交申請鍵上。

終端發出一聲清脆的蜂鳴。

旁邊的便攜打印機哢嚓作響，吐出了一張印著猩紅骷髏徽章的正式選課確認單。

“牛逼啊陸哥！”

周野把腦袋湊到憑條上方瞄了一眼，聲音都變了調。

“中高危級實戰測評，這門課去年的重傷率高達百分之四十，連三年級的老生都不敢輕易碰，你剛上一階就敢單槍匹馬往裏衝？！”

陸淵輕巧地兩指夾起那張還帶著機打餘溫的憑條，神情自若地彈了彈紙頁。

“年輕人嘛，總得趁著骨頭還硬，多出去見見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