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郵件看了許久,撥通謝硯辦公室的內線。
“為什麼換人?”
“來我辦公室說。”
他語氣平靜,似乎早就料到我會找他。
我起身往總裁辦公室走,經過茶水間時,聽見兩個同事壓低聲音。
“許妍什麼背景,一來就搶薑寧的項目?”
“沒聽說嗎,投資人的千金,謝總親自帶,哪是普通實習生。”
“薑寧熬了兩年,摘桃子也不是這麼摘的吧?”
我停了一秒,繼續往前。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謝硯坐在桌後,袖口挽至手肘,低頭翻看項目資料。
那些資料裏的每一個字,都是我熬夜寫出來的。
他抬起頭,把交接清單推到我麵前。
“許妍下午有空,你把項目完整交給她。”
我沒有坐。
“給我一個理由。”
謝硯靠進椅背,目光坦然。
“許妍下個月要陪我參加行業峰會,她需要一個有分量的項目增加履曆,你這個項目正合適。”
我死死攥著指尖,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聲音發緊地問他。
“那我呢?”
“你有我。”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爭論的事實。
“少一個項目,不會影響你在公司的位置,許妍不一樣,她剛進這一行,需要機會站穩腳跟。”
我看著他,心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散盡。
過去我總以為,謝硯是最懂我職業理想的人。
我為了這個項目跑過十七座城市,最忙的時候連續半個月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
他曾在淩晨的會議室裏握著我的手說,等項目落地,所有人都會看到薑寧有多厲害。
現在我才知道,我兩年的心血,在他眼裏不過是一份可以拿去做人情的履曆。
見我久久不說話,謝硯捏了捏眉心,語氣裏多了一絲無奈。
“薑寧,你在意的根本不是項目,是我最近帶許妍參加活動,對吧?”
他起身走到我麵前,聲音放軟。
“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你不喜歡,我以後盡量不單獨帶她,但項目調整屬於公司決策,你別把感情帶進工作。”
又是這樣。
我的不甘、委屈和付出,隻要到了謝硯嘴裏,都會變成吃醋和不懂事。
“行。”
我拿起交接清單。
“項目獎金按實際貢獻比例結算,今天下班前走完交接流程。”
謝硯眉頭舒展開來。
“可以。”
他答應得幹脆,大概以為我肯接下清單,就代表這場矛盾又翻篇了。
下午的項目會上,我把所有資料移交給許妍。
許妍翻了幾頁,露出為難的表情。
“寧姐,這個供應鏈模型好複雜,我以前沒接觸過,之後不懂的地方,還得麻煩你多教教我。”
“從今天起,你才是負責人。”
我關上電腦,把工牌收進包裏。
“你才是拿項目獎金的總負責人,如果連基礎盤都接不住,建議你直接找謝總另請高明。”
許妍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謝硯坐在主位,指節輕敲桌麵。
“薑寧,帶新人是公司傳統,你多照顧她一點。”
“沒時間。”
“你最近有新項目?”
“有新工作。”
我的職級不高,調令也不會送到謝硯手裏。
我拿起東西離開會議室。
晚上十點,謝硯帶著酒氣回來。
他一進門就抱住我,下巴壓在我肩上,重得我差點沒站穩。
“今天開了一整天會,頭都快炸了,還是你好,什麼都不用我操心。”
以前聽見這句話,我會心軟,會覺得這些年的付出終於被他看見。
現在我隻覺得諷刺。
我之所以好,是因為我懂事、能幹、愛他,還從不索取。
所以我的項目可以讓,我的身份可以藏,我的尊嚴也可以一退再退。
我抬手,一點一點掰開他環在我腰上的手指
謝硯睜開眼,眉間浮起躁意。
“你到底還要鬧多久?”
“不會再鬧了。”
我推開他,將桌上的溫水倒進水槽。
“以後都不會了。”
他站在原地,似乎想說什麼,手機卻響了。
許妍問他模型數據出了問題,明早彙報該怎麼辦。
謝硯轉身去了書房。
半個小時後,我經過門口,聽見他耐著性子安慰。
“別急,我陪你重新過一遍。”
他曾經也這樣教我。
可我用了兩年才明白,一個人願意花時間陪你成長,並不代表他會永遠珍惜你。
手機閃了閃,收到了公司的調任信息。
我回複了郵件。
書房裏,謝硯還在教另一個女孩,怎樣接住他從我手裏拿走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