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下班,我抱著最後一箱私人物品走進電梯。
門即將合上,一隻手擋在中間。
謝硯走進來,助理正要跟上,被他抬手攔住。
“你坐下一趟。”
電梯裏隻剩我們兩個人。
他看了一眼我懷裏的箱子。
“換工位?”
“算是吧。”
“還在為項目生氣?”
“沒有。”
謝硯按下一樓,語氣難得溫和。
“峰會結束,我給你安排一個更好的項目,規模比現在這個大兩倍,你不是一直想做海外業務嗎?”
“我用不上了。”
他顯然沒聽懂,隻當我還在賭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別說氣話,你舍不得的。”
這句話,他說得太篤定。
十七歲的謝硯剛住進我家時,半夜抱著枕頭站在我門口,眼眶通紅,卻死活不肯哭。
他問我,會不會有一天也把他趕出去。
我說不會。
此後十年,我確實一次都沒有丟下他。
原來愛得太久,也會變成對方有恃無恐的底氣。
當晚,謝硯罕見地提前回家,手裏還拎著一個高奢禮盒。
他將禮盒推到我麵前,裏麵是一條銀灰色長裙,吊牌上的數字抵得上我幾個月工資。
“明晚有個私人聚會,參加峰會的幾位投資人都去,我帶你一起。”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帶我進入他的新圈子。
若是從前,我大概會高興得一夜睡不著。
謝硯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被哄好了,唇角勾起。
“但到了那邊,別當著別人麵跟我太親密,那些人嘴碎,解釋起來麻煩。”
果然。
他不是想承認我,隻是察覺我不再聽話,便給一點甜頭,哄我回到原來的位置。
他拎起裙子在我身前比了比。
“以後別總穿那些舊衣服,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虧待你。”
我抬起頭輕聲問他。
“謝硯,你還記得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紀 念日,你說過什麼嗎?”
他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多少年前的事了,誰記這個?”
那年他送不起禮物,用創業計劃書背麵給我寫了一封信。
他說,以後無論走到多高的位置,他都會牽著我的手,告訴所有人,是我陪他走到了今天。
手機鈴聲打斷了沉默。
許妍在電話裏哭,說自己明天要上台發言,演講稿怎麼改都不滿意,緊張得喘不過氣。
謝硯語氣立刻認真起來。
“待在公司別亂跑,我過去。”
掛斷電話,他抓起車鑰匙,俯身抱了抱我。
“她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我不能不管。”
“裙子試一下,不合適讓人連夜改。”
“明晚在家等我,我回來接你。”
我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沒有告訴他,我不會再站在原地等他了。
門關上後,我把那條昂貴的裙子重新放進盒子,又將家門鑰匙壓在上麵。
第二天清晨,我拖著行李趕到機場,臨近登機,才收到他的消息。
“許妍昨晚狀態不好,我陪她改了一夜稿。”
“晚上穿我送你的裙子,老實在家等我。”
隔了半分鐘,他又發來一條。
“這次可不許再鬧脾氣了,我已經答應帶你出去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沒有回複。
廣播開始提醒前往南城的旅客登機。
我關閉手機,提起行李,走向登機口。
十年前的那個雨夜,是我撐著傘把無家可歸的謝硯牽進了門;
十年後的今天,我終於鬆開攥得生疼的手,獨自走向了沒有他的萬裏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