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院按住我的肩,將讓產契攤到桌上。
大伯把筆塞進我手中。
“簽字,交出印信。”
謝蘭儀站在旁邊,紅著眼勸我:
“隻是把產業暫交族裏,又不是送給外人。你先順著大伯,別再受苦了。”
“所以他們搶我父母的東西,我還得謝謝堂姐替我求情?”
我折斷毛筆,橫著劃過讓產契。紙張裂開,墨汁濺了滿桌。
大伯抓住我的手腕。
“活著不肯畫押,死人的手一樣能用!”
伯母擦了擦眼角。
“雲舒怕是急火攻心。我早讓胡郎中候在偏院,快請進來看看。”
郎中隔著帕子搭了一下脈,立即跪下。
“大小姐患了急症,恐怕熬不過今晚。”
“我何時發病?”
郎中擦了擦額頭。
“約莫......一個時辰前。”
“一個時辰前,堂姐剛把賀酒送進我的房間。”
謝蘭儀端起剩下的酒。
“妹妹,這隻是安神酒,你別什麼都往我身上想。”
我接過酒杯,潑在深色桌麵上。
杯底很快浮出一圈白色藥末。
謝蘭儀立即後退。
“酒是廚房溫好送到我院中的,我隻負責端來,哪裏知道出了什麼岔子?”
伯母馬上接話:
“府裏經手這壺酒的人多了,憑什麼怪到蘭儀頭上?”
大伯又問了一遍印信下落,我仍舊不答。
謝明昭一腳踢翻桌案。
“還與她費什麼口舌?關進豬籠吊上一夜,看她肯不肯說!”
護院很快抬來豬籠,後麵還拖著一塊巨石。
豬籠砸在地上。
我的手指猛地扣住桌沿,等喉間那陣窒息感退去,才看向巨石。
“關人為何還要準備石頭?”
謝明昭踢開籠門。
“交出印信,隻關你一夜。不交,井水便換成護城河。”
馮四看見巨石,拚命掙紮。
“你們沒說還要殺人!”
他連滾帶爬撲到祖母腳下。
“柳嬤嬤說,大小姐出事以後,婚事便會換給大房,二房的產業也會並入族中!小人隻是拿錢辦事,不想送命!”
謝蘭儀立即跪下。
“一定是柳嬤嬤打著我的名義害妹妹。求祖母留馮四一命,等抓到嬤嬤再對質!”
祖母卻朝護院使了個眼色。
馮四的嘴立刻被堵住。
謝承裕盯著我。
“印信找不到也無妨。你一死,二房絕嗣,族裏自會接管鹽號和船隊。外頭那些掌櫃,難道敢跟整個謝氏作對?”
我看了一眼院中的豬籠。
“難怪豬籠備得比讓產契還早。”
“就算我死了,裴寂也未必會接受換人。”
大伯冷笑。
“他求娶你,無非想借謝家壓住鹽商。隻要鹽號和船隊還姓謝,換誰重新議親,他都會權衡。”
伯母將謝蘭儀拉到身邊。
“蘭儀知輕重。她若嫁過去,謝家照樣會配合裴大人的新法。”
謝蘭儀立即搖頭。
“事情還沒到那一步,祖母別再說了。”
祖母冷聲道:
“真到了那一步,謝家的婚事也不能斷。”
我轉頭看向屏風。
“裏麵的人聽見了所有事,你們準備怎麼辦?”
大伯盯住屏風後的人影。
“他聽了不該聽的話,不能活著走出謝府。”
謝明昭冷笑。
“把他和馮四一起沉河。對外便說雲舒與馬奴私奔,此人是幫他們逃走的同夥,三人畏罪投水。”
祖母敲下拐杖。
“就這麼辦。”
謝蘭儀急忙阻攔。
“祖母,事情還沒查清,怎能隨意殺人?”
大伯抽出護院腰間的刀。
“讓他活著出去,把今晚的事告訴裴寂嗎?”
謝蘭儀看向屏風,遲疑片刻。
“至少先問清他的身份。”
謝明昭一腳踹向屏風。
屏風被踹得歪向一旁,半掩的雕花隔扇後露出一截墨色衣袖。
謝蘭儀上前一步,仍舊放柔聲音。
“你隻要說清楚,是誰讓你進來的,謝家不會虧待你。”
裏麵沒有回應。
大伯提刀逼近。
“不肯說,便不用說了。”
我取下赤金鳳釵。
鳳釵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屏風後的雕花隔扇隨即被人推開。
裴寂從小內室走出,扣住謝明昭打來的木棍,將人推了出去。
謝蘭儀下意識退了半步。
裴寂站到我身側,目光掃過讓產契、豬籠與大伯手中的刀。
“誰告訴你們,我求娶雲舒,是為了借謝家推行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