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深夜兩點，客房傳來哭聲。

顧淮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

他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別怕，我不走。”

“我就在這陪你。”

我躺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

那裏還在隱隱作痛。

術後第二晚，我疼得渾身冒冷汗，推了推顧淮。

他說：

“忍忍，我明天還要早起。”

那時候我竟然真的忍了。

我翻身下床，走到廚房給自己倒水。

剛燒開的水還沒倒進杯子，宋苒就進來了。

她穿著真絲睡裙，露出細白的腳踝。

“姐姐，你怎麼不睡？”

我沒看她。

“疼醒了。”

她走過來，裝作要幫忙。

“我來吧。”

我側身避開。

她卻忽然手一歪，熱水濺到我手臂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宋苒驚呼：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顧淮聽見動靜趕來，第一反應是把宋苒拉到身後。

“怎麼了？”

宋苒眼淚掉下來。

“我想幫姐姐倒水，不小心......”

顧淮看向我被燙紅的手臂，第一句話卻是：

“你怎麼不知道躲？”

我怔住。

他似乎也覺得這話不妥，但沒有道歉。

隻是說：

“我去拿藥膏。”

宋苒躲在他身後，衝我露出一點笑。

我突然覺得很累。

那天晚上，我坐在餐桌前，給顧淮發了很長一段話。

【顧淮，我們的孩子沒了，你一次都沒有問我疼不疼。】

刪掉。

最後，我隻發：

【今晚回來吃飯嗎？】

他回得很快：

【陪苒苒在外麵吃，她今天狀態不好。】

我看著桌上的四菜一湯。

我一盤一盤倒進垃圾桶。

我終於沒有再等。

我生日那天，宋苒說她婚紗照還沒拍完。

那時我正在客廳整理醫院單據。

流產記錄、複查報告、藥單，全都放在一個透明文件袋裏。

顧淮聽見宋苒的話，幾乎沒有猶豫。

“我陪你去。”

我抬頭看他。

“明天是我生日。”

他動作一頓。

宋苒立刻低下頭，聲音委屈：

“那算了吧，我自己去也可以。”

“反正......本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她眼圈紅得恰到好處。

顧淮看著她，眉心皺起。

然後轉向我：

“我白天陪她拍完，晚上回來陪你過生日。”

我問：

“如果我說不想讓你去呢？”

顧淮沉默幾秒。

“念念，別讓我為難。”

我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為我為難過？”

他臉色有些難看。

“我都答應晚上陪你了，你還想怎樣？”

宋苒在旁邊輕輕扯他的袖子。

“淮哥，別為了我和姐姐吵架。”

顧淮拍了拍她的手背。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