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撐著沙發站起來,拿起包往外走。
手機叫車頁麵一直顯示無人接單。
雨水打在臉上,我已經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走到路口時,身下忽然一熱。
我低頭看見裙擺濕了一大片。
我扶著路燈滑坐到地上,周圍有人驚呼。
“快叫救護車!”
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
我被抬上車時,死死護住肚子。
“小星星,別怕。媽媽在。”
醫院搶救室外,醫生檢查完,神情凝重。
“早產,胎兒缺氧,要馬上處理。”
護士拿著單子衝過來。
“先繳押金,一萬二。”
我手忙腳亂翻包。
手機銀行餘額:36.8。
我給厲南洲打電話。
第十二個終於接通。
我哭到哽咽。
“厲南洲,我早產了,孩子要進ICU,醫生讓我交押金。我求你,救救我們的孩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他的聲音重新冷下去。
“溫喬,你今天是騙子。”
我崩潰地喊:“厲南洲!這是你的孩子!”
電話掛斷。
護士第三次跑出來。
“溫喬家屬在嗎?押金還沒到賬嗎?孩子胎心在掉!”
我撥出最後一個電話。
不是厲南洲。
是沈懷川。
電話接通,我聽見自己啞得發碎的聲音:
“舅舅,我可能等不到七天了。”
搶救室裏忽然傳來護士急促的喊聲:
“胎心掉了!”
沈懷川在電話那頭叫我的名字。
“喬喬?你在哪裏?”
我看著緊閉的搶救室門:“醫院。孩子早產了。我沒有錢交押金。”
那邊傳來椅子被撞倒的聲音。
“沈聿已經在機場,我馬上讓他改最快的航班。”
他聲音沉得可怕。
“喬喬,別怕,舅舅來接你。”
我點頭,卻想起他看不見。
“好。”
掛斷電話後,醫生出來讓我簽病危通知書。
“孩子太小,缺氧時間不短,我們會盡力。”
我坐在走廊長椅上,耳朵裏全是搶救室機器的聲音。
厲南洲沒有來。
搶救室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聲音很輕:“溫喬。”
我站起來,卻差點摔倒。
醫生扶了我一把。
“孩子出來時已經嚴重缺氧,心肺功能太弱,我們搶救了很久......”
後麵的話,我聽不清了。
我接過繈褓,低頭碰了碰他的臉。
“小星星。”
我的聲音輕得發飄。
“媽媽在。”
我坐在醫院走廊盡頭,抱著他很久。
手機響了。
厲南洲發來消息:“你那邊戲演夠了嗎?別再用孩子當借口。”
我看著那兩行字,忽然笑了。
他到現在還覺得我在演。
我沒有回複,按滅手機。
原來人的心徹底死掉時,不會疼。
隻會空。
淩晨,沈聿趕到醫院。
他看到我懷裏的骨灰盒時,腳步停住。
很久,他走過來,蹲在我麵前。
“喬喬,我來接你回家。”
我把骨灰盒抱緊:“我想走。”
沈聿聲音很輕:“現在就走。”
我沒有回厲家。
沈聿替我取回醫院寄存的行李。
裏麵隻有幾件舊衣服、證件複印件,還有那一盒身份卡。
黑色盒子是我從厲家帶出來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帶它。
也許是因為,這兩年裏,它比厲南洲更像我的丈夫。
它決定我能不能吃飯,能不能睡覺,能不能被相信。
天亮前,我坐上去機場的車。
手機裏,厲南洲又發來一條消息。
“溫喬,別挑戰我的耐心。”
我看著窗外漸亮的天。
第一次沒有害怕。
因為我已經沒有什麼能被他拿走了。
三天後,厲南洲才發現我沒有回去。
一開始,他隻是皺了皺眉。
周嫂站在客廳裏,小心翼翼說:“先生,太太的衣服少了幾件,證件也不見了。”
厲南洲冷笑:“她能去哪?”
他撥我的電話。
關機。
微信發來消息,紅色感歎號。
他臉色沉了沉,又打給醫院。
“讓溫喬接電話。”
護士沉默片刻。
“溫女士三天前就辦完手續離開了。”
厲南洲手指一頓。
“孩子呢?”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
護士聲音變得很低:
“厲先生,孩子三天前搶救無效,已經死亡。”
厲南洲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像是聽見了荒唐笑話。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