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旨上的期限一天天逼近,沈家還是沒一個人敢接這差事。
朝堂上的官員隔三差五地上門,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沈家世代行醫,徒有虛名。"
"真到要命的時候,連個能扛刀的都沒有。"
"依我看,這滿門的命,算是到頭了。"
這幾句話,比刀還利。
我爹陪著笑臉,把人送到門口,回來就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不說。
那官員前腳走,後腳又一家遞了帖子,說是來"探望"。
探望是假,看笑話是真。
我娘氣得直抹淚。
"這些人,是要把咱們沈家往死裏逼啊。"
我爹擺擺手,聲音發沉。
"牆倒眾人推。"
"沈家如今沒個能拿刀的人,他們自然要踩一腳。"
下人們大氣都不敢喘,整個沈家像一口蓋了蓋的鍋。
消息傳開,那些早先被沈家壓過一頭的小世家,一個個跳了出來。
他們堵在沈家門口,叉著腰往裏喊。
"沈家要完咯。"
"醫藥世家,救得了病,救得了自己的命嗎。"
我爹站在門後,背著手,一句話也回不了。
大哥想去理論,被我爹一把拽住。
"別去。"
"他們正等著看咱們的笑話,你越急,他們越得意。"
大哥攥著拳頭,額頭青筋直跳,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沈家現在經不起任何一點風波。
宗族的長輩又聚了滿堂。
這回,族老不拐彎抹角了,直直地指向我。
"反正那丫頭是個廢物,活著也是白費糧食。"
"不如把她推出去湊個數,死在邊境,正好保全沈家滿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死一個廢物,換沈家滿門,這買賣劃算。"
我爹猛地站起,臉漲得通紅。
"那是我女兒!"
"誰再敢打她的主意,先問問我這條命。"
他抓起桌上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
碎瓷濺了一地。
滿堂的長輩嚇了一跳,誰都不敢再說話。
我娘死死拽著我爹的胳膊,眼淚直往下掉,卻說不出一個字。
她心裏頭,一邊是女兒,一邊是滿門,哪個都割舍不下。
滿堂的長輩不說話了,隻拿眼刀剜著我爹。
我爹嘴上硬,身子卻止不住地抖。
他心裏清楚,除了拿命去填,沈家沒有第二條路。
他更清楚,真到了那一天,
他這個當爹的,未必護得住我這個廢物女兒。
這念頭,像根刺,紮在他心口。
那陣子,滿城的風言風語都往沈家吹。
茶樓酒肆裏,說書先生都編起了段子。
"沈家這回啊,是滅門的命。"
有人接話。
"可不是,一屋子的藥罐子,哪擋得住刀劍。"
滿堂哄笑。
街頭巷尾,連小孩都拍著手唱。
"沈家沈家,熬藥行家,一遇上刀,就變啞巴。"
我娘聽了這歌謠,捂著臉,哭得肩膀直抖。
府裏上下一片死氣。
大哥不翻藥典了,二姐不配藥了,兩個人都縮在房裏,眼睛熬得通紅。
我娘整日以淚洗麵,飯都吃不下。
我爹把自己關在書房,誰叫都不應。
我去給他送飯,敲了半天門,裏頭隻傳來一句。
"放下吧。"
那聲音,像老了十歲。
我把飯菜擱在門口,轉身走了。
我照舊每天夜裏去荒山練槍。
城裏的閑話,我一句都沒聽進耳朵裏。
長纓越來越趁手,槍尖越來越利。
槍尖挑月,槍杆纏風,我越練越靜,越靜越狠。
我握著槍杆,心裏那口氣,卻越來越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