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報進城的第二天,聖旨就到了沈家。
聖旨寫得明白,限沈家派出一員,前往邊境營救大將軍。
完不成,便是欺君之罪,滿門治罪。
門剛合上,我娘就癱坐在地上,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她拽著我爹的袖子,聲音發顫。
"老爺,這聖旨,是要咱們沈家去送死啊。"
我爹沒答話,隻盯著那卷明黃的聖旨,眼睛一眨不眨。
正廳裏靜得能聽見喘氣聲。
我娘第一個開口,聲音直抖。
"咱們家,誰能上陣殺敵啊。"
大哥白著臉,把藥箱抱在懷裏。
"娘,我隻會救人,不會殺人。"
二姐咬著嘴唇,瘦弱的肩膀縮成一團。
"我連把藥鋤都拎不動。"
我娘挨個看過去,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好。"
二姐上前扶住我娘,自己也紅了眼眶。
"娘,您別急,總能想出辦法的。"
"能有什麼辦法。"
大哥把藥箱抱得更緊。
"沈家行醫救人一輩子,到頭來,連個能拿刀的人都挑不出來。"
這話像把刀,紮得滿屋子人都沒了聲。
我爹坐在主位上,手撐著額頭,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良久,他才擠出一句。
"天要亡我沈家啊。"
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嗓子眼裏摳出來的。
正亂著,宗族的長輩們浩浩蕩蕩地進了門。
為首的族老拄著拐杖,進門就拍桌子。
"沈家百年基業,如今連個能上陣的人都拿不出來。"
"這滿門的命,是要一起搭進去嗎。"
我爹站起身,低著頭,一聲不吭。
族老拿拐杖挨個指了一圈,最後指到我身上。
"養這麼個廢物,還不如早些年扔了。"
我娘聽了,身子一軟,差點栽倒。
大哥二姐上前扶住她,誰都不敢頂一句嘴。
我站在角落裏,把這話聽了個真真切切。
我也沒吭聲,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很快就要讓他們知道厲害了。
族老們撂下話,又浩浩蕩蕩地走了,隻留下一屋子的死氣。
那一夜,我爹我娘房裏的燈亮了整宿。
我扒在窗邊偷偷看過一眼。
我娘在燈下抹淚,我爹背著手,在屋裏一圈一圈地走。
天沒亮,我娘的頭發就白了一片。
我爹站在院門口,看了我半晌,才開口。
"嬌嬌,你愛去哪去哪吧。"
"爹不攔你了。"
這是他們頭一回不把我當累贅地往外攆,
也是頭一回徹底撒了手。
我應了聲好,轉身出了門。
爹娘沒攔我,連句"早點回來"都沒說。
他們是真的不管我了。
出城後,我直奔城北那片沒人去的荒山。
山腳下,我從一棵老鬆樹底下挖出一杆長纓。
槍頭是我自己磨的,槍杆是我一夜一夜盤的。
磨槍頭那幾個月,我手上全是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
沒人知道,我天天蹲在後院看軍營,看的不是熱鬧,是陣型。
也沒人知道,家門口那對石獅子,
早被我夜裏拆了又拚,拚了又拆,練出這一身的力道。
這件事,我誰都沒告訴。
我拎起長纓,在月光底下一招一式地練。
槍尖掃過,碗口粗的小樹攔腰斷成兩截。
汗順著下巴往下淌,我練了一整夜,直到天邊泛白。
我拄著槍,抹了把汗,抬頭看天。
邊關,我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