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期限隻剩最後一日。
蘇家的蘇長風帶著一幫家丁,大搖大擺地闖進了沈家。
他蘇家早年賣假藥,被我爹一封奏折告得傾家蕩產。
這仇,他記了十幾年。
如今他成了城裏頭號的風雲人物,自然要回來踩上一腳。
蘇長風往主位上一坐,翹著二郎腿。
"沈老爺子,別來無恙啊。"
我爹拱了拱手,聲音發澀。
"蘇少爺,有何貴幹。"
蘇長風慢悠悠地轉著手裏的茶盞,笑。
"貴幹談不上,就是聽說沈家要完,特來送送。"
他身後的家丁跟著哄笑,笑得張狂。
滿廳的下人都低下了頭,大氣不敢喘。
蘇長風起身,在廳裏踱了兩步,忽然抬手,把一柄鏽跡斑斑的斷劍丟在地上。
"你們沈家,行醫救人,救了一輩子。"
"可救人的人,如今連自己的命都救不了。"
"這滿門的懦夫,怕是沒一個人配拿兵器。"
蘇長風用腳尖踢了踢。
"這劍,賞你們沈家了。"
"就當是提前給你們上柱香。"
我爹的臉白得像紙。
蘇長風又把臉轉向我大哥。
"沈大少爺,你那一身醫術,能殺人嗎。"
"不能。連自保都做不到,隻會躲在府裏苟且偷生。"
大哥攥緊了藥箱,指甲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蘇長風見了,仰頭大笑。
"瞧瞧,隻會攥拳頭的廢物。"
"沈家,當真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大哥嘴唇抖著,一個字都回不了。
那滴血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紅。
蘇長風笑夠了,最後把目光釘在二姐身上。
他走近兩步,伸出手,想去挑二姐的下巴。
二姐往後縮了縮,臉色煞白。
蘇長風收回手,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蕎姑娘,我看你是個明白人。"
"你入我蘇府,給我為奴為婢,伺候我高興了。"
"我就動用人脈,幫你們沈家拖一拖聖旨的期限。"
"怎麼樣。"
我爹霍地抬頭,嘶聲喊。
"你休想!"
蘇長風嗤了一聲。
"沈老爺子,你可想清楚了。"
"你不肯,明日午時,你們滿門就是欺君之罪,抄家滅族。"
廳裏死一般地靜。
二姐慢慢抬起頭。
她閉了閉眼,兩行淚滑了下來。
"我願意。"
這一聲出來,誰都沒再說話。
我爹癱在椅子裏,我娘捂著臉哭。
大哥撲通跪在地上。
"蕎,哥求你了,別答應。"
二姐沒看他。
"不答應,沈家怎麼辦。"
"哥,你有別的法子嗎。"
大哥張了張嘴,到底說不出一個字。
滿廳的絕望,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長風已經站起身,朝二姐伸出了手。
"這就對了。"
"跟我回蘇府,我保你沈家滿門。"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從後院走出來,手裏拎著那杆塵封的長纓。
槍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淺痕。
我走到門口,看也不看蘇長風一眼,抬手一掌。
門前那尊千斤石獅子,從當中裂開,轟的一聲,碎了一地。
石屑飛濺,滿院子都是灰。
幾個家丁嚇得往後躲,腿肚子直打轉。
滿堂的人都僵住了。
蘇長風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我轉過身,看著我爹,認認真真地開口。
"爹,你看我能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