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日宴前,婆婆要求把主臥重新布置成親子房。
她說孩子夜裏要醒好幾次,嬰兒床、玩具和衣服都得放在最方便的地方。
我站在房間裏,看著她指揮人搬走櫃子,拆掉牆上的裝飾。
牆角有一處小小的紀念角。
那裏放著孕期照片、第一張彩超單,還有一雙我親手挑的嬰兒襪。
孩子沒有出生後,我一直沒有動過這些東西。
那是我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點念想。
婆婆指著那塊地方。
“這些東西看著晦氣,早該收起來了。”
我第一次明確拒絕。
“不能動。”
陸沉正站在窗邊看孩子,他轉過頭,神色有些不耐煩。
“知意,媽隻是想把房間整理得更適合孩子。”
“那是我的東西。”
“放在那裏隻會讓你一直想起流產。”
他說完,直接走過去,把牆上的相框取了下來。
我伸手去攔,他避開了。
“等你情緒穩定一點,再看這些也不遲。”
第二天我回家時,紀念角已經空了。
紙箱被放在門邊,裏麵的相框、彩超單和嬰兒用品亂七八糟地疊在一起。
而沈晚晚的孩子,正穿著我買的小衣服躺在嬰兒床裏。
那件衣服是我懷孕五個月時挑的,袖口還繡著一隻小兔子。
沈晚晚見我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低頭看向孩子。
“我不知道這些東西不能用。”
她嘴上這麼說,卻沒有替孩子脫下來。
婆婆立刻在旁邊接話。
“孩子剛好能穿,難道放著發黴嗎?”
我走過去,把孩子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沈晚晚忽然紅了眼。
“知意,寶寶才穿一會兒,你別這樣。”
陸沉從門外進來,一把擋在我麵前。
“不過是一件衣服,你至於當著孩子的麵搶嗎?”
我繞開他,去抱門邊的紙箱。
他伸手攔住。
“東西已經放進去了,就別再折騰。”
爭執間,紙箱被撞翻。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裂,裏麵的彩超照片被割出一道長痕。
我蹲下去撿,指尖被碎玻璃劃開。
孩子被聲音嚇哭,陸沉第一時間轉身把他抱起來。
沈晚晚站在旁邊,拉住他的衣袖。
“別讓寶寶看見血。”
我的手還停在地上。
鮮血沿著指尖滴下來,落在那張已經破損的彩超照片上。
直到婆婆提醒,陸沉才看了我一眼。
“去處理一下。”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吩咐家裏的傭人。
晚上,他拿著藥箱進了雜物間。
我坐在折疊床邊,陸沉替我清理傷口,動作比平時溫柔許多。
“等晚晚能自己生活了,我們重新要一個孩子。”
我垂著眼,看著他手裏的紗布。
“如果她永遠適應不了呢?”
陸沉沒有猶豫。
“我不可能不管大哥唯一的血脈。”
他替我纏好紗布,又伸手抱住我。
“這不影響我們過日子。”
我沒有推開他。
他以為我是被安撫住了,低聲哄我。
“你隻是剛流產,心裏難受,等你好起來,就不會再計較這些。”
他的手臂壓在我肩上,帶著熟悉的溫度。
我靠在他懷裏,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安心。
當他鬆開我後,我拿出手機,關掉了夫妻定位。
那一刻,屏幕上不再顯示他的實時位置,也不再顯示我是否在家。
我又打開定時發送,將已經簽好的離婚協議設置成兩天後發出。
時間到了百日宴那天晚上。
做完這些,我把那張破損的彩超照片夾進證件袋裏。
我沒有收拾行李,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陸沉以為我還在等他回頭。
可我隻是安靜地等著,等這段婚姻自己走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