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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住了七十多年的後院也被清了。

唐予寧要改簽約廳。

窗欞拆了一半，舊榻被抬到院裏，旁邊堆著幾個紙箱。

一個工人正拿簸箕收拾地上摔碎的瓷瓶。

那隻天青小瓶陪我熬過最後一個王朝。

瓶裏的金粉和玉屑，全混進了灰裏：“先別掃。”

工人聞聲停手，有些無措地看向唐予寧。

她拿著改造清單走過來：

“許女士，您的私人物品已經由兩名工作人員共同登記。”

“損壞的東西，館裏會按評估價賠償。”

“誰讓你們動的？”

“院子屬於博物館，您的顧問聘用已經終止，配套住所自然也要收回。”

我蹲下去，將碎片一塊塊撿起來。

塵土裏的金屑沿著我的指尖聚回掌心，而後，它成為了第一間回歸藏館的寶物。

工人看呆了。

唐予寧隻掃了一眼，便說：“老式磁性修補粉而已，繼續幹活。”

她不懂，卻總有解釋。

顧硯辰趕來時，我正捧著碎瓶站在院中。

他先問唐予寧：“為什麼沒把易碎品單獨裝箱？”

“評估過了，都是生活用品，最貴不到兩萬。”

他點頭，轉向我：“許姨，該賠多少，我們照賠。”

“明天國外買家要在這裏簽補充協議，院子今天必須騰出來。”

“這是你祖父第一次替我修好的東西。”

顧硯辰沉默了一下。

我以為他至少會看一眼。

他卻隻叫助理記下：“按同類最高價賠，別讓人說我們欺負老人。”

顧承禮沒有出聲。

唐予寧把清退回執遞給他：“顧叔，您也簽個字，省得以後說硯辰擅自做主。”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正在改造的新館，最終接過筆：

“許姨，硯辰替您訂了一個月酒店，等事情過去，我再把您接回來喝茶。”

我沒有在看他，轉身離開的路上，遇到了被保安攔住的陳禾。

她手裏抓著幾本破舊的老筆記本：

“這裏都是早年的維護記錄，能夠證明寶物是國寶——”

然而唐予寧一個眼神，本子就被保安搶走，

然後，被她投入了一旁的碎紙機裏。

陳禾氣得發抖：“那是許姨的本子！你憑什麼處置！”

“在任職時留下的東西，就是博物館的，我有權處置！”

爭執間，碎紙機被打翻，一頁碎片飄到我腳下。

上麵記著顧福生跪在雨裏求我借寶。

他在末尾寫，顧家後人若忘恩，便不配再替歸藏庫守門。

唐予寧掃過那句話，連停都沒停。

在她眼裏，一張沒有公章的舊紙，什麼都不是。

“現在本子沒了，你可以走了！”

陳禾追出來，聲音都啞了：

“買家勢力很大，要是這三件國寶被他們買走，他們肯定也會對其餘的館藏出手！”

我回頭看了一眼。

顧硯辰正和唐予寧討論剩餘藏品的整體估值。

顧承禮像是老了許多，卻仍沒收回簽名：

“許姨，真的有必要走到兩相厭的地步嗎？”

我抱緊那隻裝著碎瓷的盒子。

“有，他們嫌我占地方，非要我搬。”

我看著一館燈火，心裏最後那點舊情也淡了。

“那我就帶著自己的東西，搬幹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