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先開視頻。”我說。
女人咳了幾聲。
“阿姨住院以後瘦得很厲害,不想讓小硯看到這個樣子。”
“那就等你出院以後再見。”
“我明天要做手術。”
她壓著哭腔。
“醫生說,我可能下不了手術台。”
薑硯猛地攥緊手機。
“你沒有告訴我!”
“媽媽不想讓你害怕。”
“你等我,我馬上過去。”
他掛斷電話,朝門口衝去。
我抓住他衣角。
“這是假的!”
“萬一是真的呢?”
薑硯回頭看我,眼淚滿臉。
“姐,萬一她真死在手術台上呢?”
我抱緊他的腰,聲音發抖。
“可她不是你媽媽,她會害死你。”
薑硯的身體僵住了。
“你怎麼知道?”
我閉了閉眼。
“我做過一個夢。”
“我夢見你去了,再也沒回來。”
他沉默幾秒,忽然用力推開我。
“就為了一個夢,你撕了我的車票,偷看我的短信,還把我鎖在家裏?”
“薑歲寧,你不是擔心我,你就是不想讓我找到她!”
薑硯把自己關進房間。
我搬來椅子,坐在門口守著。
裏麵很安靜。
沒有哭聲,也沒有翻東西的聲音。
這種安靜反而讓我害怕。
我再次撥打小姨的電話。
這一次終於接通。
“歲寧?”
“小姨,薑硯要去臨市見一個網上認識的女人。”
“她冒充他的親生母親,還給他買了車票。”
小姨那邊傳來碗盤碰撞的聲音。
“什麼?”
“她不肯開視頻,不肯出示身份證,還讓十一歲的孩子瞞著家裏坐長途車。”
“小姨,她一定是騙子。”
我的語氣太篤定,小姨也緊張起來。
“你把門鎖好,看住小硯。我現在打車過去。”
掛斷電話,我把家裏的窗戶檢查了一遍。
客廳和廚房都裝了防盜窗。
爸媽臥室的窗戶隻能推開一條縫。
隻有我們房間外麵連著一個生活陽台,陽台欄杆旁邊有根排水管。
我心裏一緊,立刻去推薑硯的門。
“薑硯,開門。”
裏麵沒人回答。
“你再不開,我踹了。”
還是沒有聲音。
我後退兩步,用肩膀狠狠撞上去。
門板紋絲不動。
我跑去拿工具箱裏的錘子,剛砸了兩下,門忽然開了。
房間裏空無一人。
通往生活陽台的門大敞著。
欄杆上掛著半截床單。
我的腿一下軟了。
我衝到欄杆邊往下看。
這裏是二樓,樓下搭著一排藍色雨棚。
薑硯用床單滑到雨棚上,又踩著自行車棚落了地。
巷口,一道灰色身影一閃而過。
“薑硯!”
我抓起門口的涼鞋就往外跑。
鞋都沒穿好,腳趾被台階磕得生疼。
薑硯已經跑到公交站。
一輛去舊客運站的公交剛剛關門。
我拍著車身大喊。
“等等!”
司機沒有聽見。
車開了。
隔著車窗,我看見薑硯站在最後一排。
我追著公交跑了半條街。
腳底被石子劃破,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公交還是消失在路口。
車票被我撕了,薑硯沒有身份證,買不了新的票。
可羅秀芬已經知道他被攔住,很可能改變接人地點。
手機不在薑硯身上。
他剛才從陽台離開時,為了輕便,隻背走了書包,黑色手機還落在客廳。
我突然想起電話裏那句“媽媽已經到車站了”。
她可能根本不在臨市。
她一直就在我們這座縣城。
車票隻是為了讓家裏把搜索範圍放到臨市。
上一世,警方查了臨市所有車站監控,都沒找到薑硯下車的畫麵。
因為他壓根沒有坐上長途車。
我轉身攔下一輛三輪車,把身上所有零錢塞給師傅。
“去舊客運站,麻煩快一點!”
風迎麵灌過來。
我死死抓住車沿,心臟快從胸口跳出來。
弟弟,等我。
姐姐一定把你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