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薑硯的睫毛顫了顫。
我知道這些話戳中了他心裏的懷疑。
可他隻是咬住嘴唇。
“她、她說她沒有臉見爸媽。”
“她當年不是故意丟下我的,是外婆騙她,說我出生以後就死了。”
“她找了我十一年,好不容易才找到我......”
他越說,聲音越啞。
“姐,她每天晚上都陪我說話。”
“我發燒的時候,她一夜沒睡。你們都不知道。”
我心口猛地一沉。
“你什麼時候發燒了?”
薑硯別開臉。
“上個月。”
“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告訴有什麼用?”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那天你參加比賽,爸爸媽媽都陪你去了。”
“我打了三個電話,媽媽一個都沒接。”
“後來她回電話,隻問我有沒有給你帶門禁卡。”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上個月,我參加市裏的繪畫比賽。
爸爸忙前忙後替我扛畫板,媽媽坐在台下給我拍照。
薑硯說自己不喜歡人多,怎麼都不肯去。
我們誰也不知道,他那天發了燒。
上一世,我一直以為,他隻是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才會被騙子騙走。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騙子能鑽進來的地方,早就有了一道縫。
可我現在沒有時間補那道縫。
六點二十,羅秀芬會在臨市東站等他。
現在四點二十三分。
我必須先把他留在家裏。
我鎖上大門,把鑰匙塞進褲子口袋。
薑硯盯著我,臉色很白。
“把鑰匙給我。”
“不給。”
“薑歲寧!”
“你喊破喉嚨也沒用。”
我拿起座機,先撥媽媽的電話。
沒人接。
媽媽是護士,今天跟著醫院下鄉義診,山裏信號不好。
爸爸在郊區給人安裝櫥櫃,手機放在口袋裏也聽不見。
上一世,他們直到晚上七點半才給家裏打電話。
那時薑硯已經上了羅秀芬的車。
我又撥小姨電話。
嘟了兩聲,薑硯忽然撲過來,直接按掉。
“不許告訴小姨。”
“為什麼不能告訴?”
“因為這是我的事!”
“你才十一歲!”
“十一歲怎麼了?”
他眼淚終於落下來。
“你十二歲,所有人都覺得你長大了。我十一歲,他們就覺得我什麼都不懂。”
“家裏的相冊全是你小時候。媽媽記得你第一次叫人,第一次走路,第一顆牙是什麼時候掉的。”
“我呢?”
“我連自己第一張照片是誰拍的都不知道!”
我握著聽筒,指節發白。
薑硯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些。
爸媽把他帶回家時,他才八個月大。
家裏沒有人把他當外人。
爸爸每天騎自行車送我們上學,先送他,再送我。
媽媽買水果永遠買兩份,就連我們吵架,也是一人挨一頓罵。
可愛不是一把尺子。
我們覺得已經給得一樣多,不代表他心裏的缺口就不存在。
手機從書包裏傳來一聲提示音。
薑硯立刻低頭。
我趁他分神,一把搶過書包,拉開最裏麵的拉鏈。
一部黑色按鍵手機掉在沙發上。
不是爸媽給我們用的那部舊手機。
我臉色變了。
“手機哪來的?”
薑硯撲過去搶。
“還給我!”
我把手機舉高。
屏幕上跳出一條短信。
【小硯,媽媽已經到車站了。你是不是害怕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
【別擔心,媽媽不會逼你。隻是今天見不到你,我以後可能再也沒有勇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