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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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去睡覺聽見沒！”

爸爸忽然提高了嗓門。

小宇嚇了一跳。

又端著杯子又跑回我門口，把水杯放在門邊，自己蹲了下來。

“姐姐，你要是醒了就喝點水，我把水放門口啦。”

屋裏一片安靜。

小宇在門口蹲了好一會兒，才被媽媽拉走了。

我看著那杯水，心裏某處疼了一下。

可我要走了，再也喝不到他倒的水了。

我繼續飄在客廳裏，看著爸媽。

他們還在商量我的事。

媽媽猶豫了一下，說：“要不，給學校打個電話，讓他們來把人接回去？”

爸爸點了點頭：“打吧，正好問問老師，她這情況還能不能回學校住。”

電話接通了。

爸爸按了免提，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時窈爸爸？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陳老師啊，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爸爸賠著笑。

“是這樣，我們想著，時窈這病也快好了，還是把她送回學校去，您看行不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時窈爸爸，你們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了想好了。”

媽媽在一旁插嘴。

“她不是一直住校嘛，突然回來，我們還怕她不適應呢。”

陳老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壓抑：

“時窈在學校住了十年，你們做家長的，應該多來看看她。”

爸爸麵露難色，幹笑了一聲：

“這個，老師啊，不是我們不想去，實在是我和她媽工作太忙了，抽不開身。”

“是是是。”

媽媽趕緊接上。

“我們平時連節假日都在加班，您也知道，現在掙錢不容易，停一天就少一天的錢。”

陳老師似乎歎了口氣，聲音更沉了：

“再忙，也是自己孩子啊。這十年，過年的時候，別的孩子都接回家了，就時窈一個人留在學校，你們知道她有多難受嗎？”

媽媽臉色有些不自在，嘴唇動了動：

“老師，我們也沒辦法，我們雙方父母都不在了，就我們兩個，過年的時候公司排班緊，都趕上加班了，實在是抽不開身。”

“這不，時窈這一病，我們倆把工作都辭了，回來照顧她一個月，現在經濟又緊張了。”

“後麵還得去上班，不知道要加多少個班才能把虧空補回來。”

爸爸接著說：“陳老師，您放心，以後我們一有時間，一定去學校看時窈。”

說完就掛了。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爸媽麵麵相覷的樣子，忽然覺得疲憊。

他們在沙發上坐下來，開始算賬。

媽媽翻出一個破舊的小本子，拿筆在上麵寫寫畫畫。

“醫院花了三千多。”

“手機加電腦，一萬多。”

“衣服和那些雜七雜八的，至少三千。”

“還有每天的菜錢，營養品......”

媽媽越寫越心疼，最後把筆一摔：“你看看，這才一個月，花了快三萬了。”

爸爸沉著臉，歎氣：“三萬，夠小宇交兩年的學費了。”

“可不是嘛。”

媽媽揉著太陽穴，一臉愁容。

“這些錢，都是我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你說她能好也行啊，可這病，醫生都說了，反反複複，沒個準頭。”

我飄在上空，看著他們一筆一筆地算著我的花費。

我忽然理解了，為什麼他們急著把我送回學校。

我轉身飄向自己的房間。

媽媽已經出來了，在我門口停了停，抬手敲了兩下。

“窈窈，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