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死了。
但我又沒完全消失。
我穿過房門,飄到了爸媽的臥室外麵。
他們還在吵。
“我也盡力了!”
媽媽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哭腔。
“你以為我不難受嗎?我也想她好啊,可這病好得了嗎?”
“我說了送學校,你非說接回來試試,現在好了,錢花了,人也沒見好。”
爸爸坐在床邊,雙手抱頭,聲音悶悶的:
“是都怪我們,當初不該送她去寄宿學校。”
“可那時候小宇剛出生,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兩個人同時帶兩個小孩,你算算那開銷!”
媽媽打斷他: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就問你,接下來怎麼辦?”
爸爸抬頭,眼神有些躲閃:
“趁早送回去,對大家都好。”
我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其實我早就想問一句,這十年,你們為什麼不來看我?
別的同學,過年的時候,爸媽大包小包地來接,整個宿舍樓都熱鬧得不行。
隻有我,等了一年又一年,從八歲等到十八歲,等來的隻有幾通電話。
電話裏,他們總說太忙了,工作走不開,讓我在學校乖乖的,等有空了就來看我。
我每次都說好,然後掛斷電話,一個人躲在被子裏哭。
後來我學著不哭了,因為哭也沒有用。
我開始數著日子,盼著過年,盼著放假,盼著他們能突然出現在學校門口。
可是沒有,一次都沒有。
直到這次,我生了病,學校老師通知了家長,他們才終於來了。
我以為,是我的病把他們逼來的。
現在看,他們不過是被老師的電話催得沒辦法了。
我飄在門口,看著這兩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忽然覺得他們比我還可憐。
爸爸還在說:“總得有人以後給我們養老。”
媽媽接道:“是啊,小宇還小,我們得為他多打算打算。”
我轉身離開,看見小宇從房間裏出來了。
他端著一杯熱水,小心翼翼地走向我的房門。
他兩隻手捧著,生怕灑出來。
“姐姐。”
他在門口小聲喊。
沒有回應。
“姐姐,你睡了嗎?我給你倒了熱水。”
還是沒有回應。
小宇又喊了兩聲,然後轉身跑向爸媽的房間。
“媽,姐姐不開門。”
小宇仰著頭,小臉上滿是擔憂。
媽媽從床上坐直了,臉上還掛著疲憊的神色,語氣有些不耐煩:
“不開門就不開門吧,水放著,她渴了自己會喝。”
小宇說:
“可是姐姐從來不會不開門的,我擔心她。”
“擔心什麼擔心。”
爸爸也轉過頭來,皺著眉。
“你姐就是那個性子,又鬧脾氣了,死不了的。”
“就是,別大驚小怪的。”
媽媽跟著說道。
“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
小宇站在原地,小聲說:
“可是我真的覺得不對,姐姐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