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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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越沒發火。

他轉身走進臥室，打開電腦，連上打印機。

我聽見鍵盤劈裏啪啦響了一陣，然後打印機嗡嗡地開始吐紙，一張接一張。

他把那一遝紙拍在茶幾上的時候，我爸媽正好推門進來，

身後跟著孟暖和那個男的，高高瘦瘦，穿了件黑色衛衣，

一進門眼睛就四處轉，掃客廳掃廚房掃陽台，最後落在電視櫃旁邊那盆綠蘿上。

我媽先看見茶幾上那遝紙，走過去拿起來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孟欒你什麼意思？給家裏人花錢你還記賬？你從一開始就防著我們？”

孟暖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眶立刻紅了：

“姐，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跟家裏算清楚？那這些年我花的你的錢......你是不是還要讓我給你打欠條？”

我爸扯過那遝紙，嘩啦撕成兩半，又撕成四片，往地上一扔。

“別說那些沒用的，你就說房子過不過戶，給句痛快話。”

陳越站起來，他比我爸高出大半個頭，站在茶幾那邊，目光從我媽臉上掃到我爸臉上。

“阿姨，這五年孟欒給家裏轉了四十七萬八，銀行流水清清楚楚。”

“首付她出了三十五萬，你們說房子是家裏幫她買的，這賬怎麼算的？”

我媽臉漲紅了，指著陳越的鼻子：

“這是我們孟家的事，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孟欒你給我聽著，你要是不把房子留給你妹妹，我就去你單位鬧，說你虐待父母不孝順，我看你還能不能在那幹下去！”

孟暖突然捂著肚子彎下腰去，臉色發白：“媽......我肚子疼......”

我媽嚇得一把扶住孟暖：“晴晴！你怎麼樣？”

她抬起頭來瞪著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孟欒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把你妹妹氣得動了胎氣，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醫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嗆鼻子。

我坐在塑料椅上，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冰涼。

陳越站在旁邊，一隻手搭著我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來。

醫生掀簾子出來，口罩拉到下巴：

“沒事，情緒激動引起的宮縮，靜養兩天就好了，回頭定期產檢。”

我媽鬆了口氣，轉身看著我，一把狠狠攥住我的手腕。

“孟欒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房子過給晴晴，她這個孩子要是保不住，就是你這個當姐姐的親手殺的。”

“你記住了，這罪孽你背一輩子。”

病房門半掩著，孟暖靠在床頭玩手機，無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在燈下晃了一下。

陳越握了握我的手，低頭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欒欒，你欠他們的，早就還完了。”

我看著我媽，她的嘴唇還在動，還在說房子房子。

我說：

“行，那就走法律程序吧。”

我媽一愣：“你說什麼？”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首付和貸款都有流水證明。你們要房子，讓法院判。”

孟暖在病房裏聽見了，手機啪地扣在被子上：

“姐你瘋了吧？你告自己家裏人？”

我抽回手腕，

“是你們先不把我當家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