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周五放學,我在教室多留了半小時。
我特意把英語詞典留在桌上,正好能壓住藥板的一角。
等最後一個值日生走掉,我從書包夾層拿出另一板氯雷他定。
藥店新買的,鋁箔包裝完好無損。
我用針尖在第二粒藥片的鋁箔背麵,沿著邊緣挑開一個小口子。
小心翼翼地把裏麵的藥片換成維C片,再用指甲把鋁箔的毛邊壓平。
手法不算高明,但足夠騙過不仔細看的人。
這板藥一共六粒。
詞典斜著壓住左側,露出右側四粒,最裏麵那一粒剛好被硬殼邊角遮住一半。
以我對張倩的了解,她不會拿最外麵那粒——太顯眼。
周一早上,我故意比平時晚到十分鐘。
推開教室門,張倩正坐在我座位上,手指搭在詞典邊上。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站起來,詞典歪到一邊。
“你幹嘛呢?”我放下書包。
“幫你收拾桌子,剛才風把紙吹地上了。”她笑得自然,指尖卻下意識撚了一下。
她在撒謊。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前排王琳抬頭嘀咕了一句:“有風嗎?我咋沒感覺到。”
王琳沒看見張倩的手在詞典底下做了什麼,但我看見了。
“你幹嘛呢?”我放下書包。
“幫你收拾桌子,剛才風把紙吹地上了。”她笑得自然,手指攏了攏頭發,
“對了微微,你上回說那板藥還剩幾粒來著?我這兩天又有點癢。”
“抽屜裏呢,你自己拿。”我拉開椅子坐下,“第三粒,我動過。”
她愣住了:“動過?”
“我換了一粒維生素進去,怕你吃多了氯雷他定傷肝。”我笑著把抽屜拉開,
“你看,第三粒顏色淺一點。”
張倩盯著那板藥,眼珠微微轉動。片刻後她縮回手:
“算了,我好像也沒那麼癢了,上課吧。”
第一節是數學,我故意把鉛筆掉地上,彎腰去撿的時候看見張倩在發短信。
屏幕亮著,備注名是“媽”,消息內容隻掃到一個詞:“動手”。
她等不及了。
課間操回來,全班都看見張倩趴在桌上發抖,胳膊上紅一片白一片。
王琳咋咋呼呼跑過來:“張倩你怎麼了?”
“渾身都癢......”張倩聲音帶著哭腔,
“微微,你那板藥還在嗎?就那個氯雷他定......”
教室裏十幾雙眼睛轉過來看我。
我從抽屜拿出那板藥遞過去:“第三粒,我不是跟你說了那是維生素......”
“不管了不管了!”她一把搶過整板藥,掰出第三粒就往嘴裏塞。
周圍同學都湊過來,有人倒了水遞給她。
她吞下去三十秒後就開始喘粗氣,臉色發白。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發作還是演的,但她的表情太逼真了。
“她過敏加重了!快叫校醫!”王琳尖叫。
張倩抓著脖子倒在我課桌上,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抬起眼看我,那眼神裏全是得意,仿佛在說:林微,你完了。
校醫來得很快,擔架抬走了張倩。教室炸了鍋,王琳指著我鼻子:
“你給她吃的什麼藥?她吃了你的藥才惡化的!”
“氯雷他定。”我舉起那板藥,
“藥店買的,但我提前告訴她第三粒換了維生素,她自己非要吃。”
“維生素能過敏成這樣?”王琳不信。
“所以問題不在藥上。”我把藥板收進口袋,“等張倩檢查結果出來再說。”
趙海很快出現在教室門口,臉色鐵青:“林微,跟我來辦公室。”
走廊上遇到教導主任孫建國,三個人把我圍在辦公桌前。
趙海拍桌子:“你給張倩吃的什麼?校醫說她肝功指標異常,已經在送醫院路上了!”
“氯雷他定,我給她之前明確說了第三粒換成了維生素C。”
我語氣平穩,“全班都聽見了。”
“你換藥幹嘛?”孫建國眯眼看我。
“怕她吃太多抗組胺藥傷肝,我查過資料,氯雷他定對肝臟有代謝負擔。”
“張倩體質敏感,我不放心。”
趙海和孫建國對視一眼。趙海開口:
“那她為什麼吃了你的藥就過敏加重?”
“首先她之前那次過敏也是吃了氯雷他定才好的,說明她對這藥不過敏。”我一字一句說,
“其次,她今天下午根本沒吃芒果,中午跟我一起在食堂吃的飯。”
“打的是番茄雞蛋和米飯。不存在過敏原。”
孫建國敲了敲桌麵:“你意思是她自導自演?”
“我什麼都沒說。”我看著他們,
“我隻是陳述事實。張倩現在在醫院,等醫生查清楚原因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趙海沉默了一會兒,讓我先回教室。
我走出辦公室時聽見孫建國說:“這孩子今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我在門口頓了頓,繼續走。
下午第二節課,王琳從醫務室跑回來,眼眶通紅:
“張倩肝損傷住院了,她媽在電話裏哭得不行,說要報警。”
全班目光齊刷刷紮在我身上。同桌劉洋往旁邊挪了挪椅子,小聲說:
“林微,你到底......”
“等著看結果。”我翻開課本,“三天之內,你們會知道的。”
放學後我去了趟醫院。
住院部三樓消化內科,張倩她媽守在病房門口,看見我像見了鬼:
“你來幹什麼?你把我女兒害成這樣還敢來?”
“阿姨,我來送張倩落在教室的書包。”我把書包放在長椅上,
“她今天吃藥之前我明確告知過那粒是維生素,全班都能作證。”
她媽一把抓住我手腕:“你少在這兒狡辯!我閨女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
“那就查。”我抽出手,“查清楚她為什麼肝功能異常。阿姨,她自己知道原因。”
她媽臉色一變。
我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回家路上我盤算著時間。
張倩吃了那粒維生素,肝損傷絕不可能半小時就發作到住院的程度。
除非她體內本來就有基礎病變。
現在她住進醫院,所有檢查都會指向同一個結果——自身免疫性肝病。
而她為了栽贓我,必須在醫生麵前咬死是氯雷他定導致的。
這跟檢查報告對不上,謊言不攻自破。
不過她媽那個電話提醒了我,她們還有後手。
果然,第二天早上趙海通知我去校長辦公室,說張倩家提交了書麵指控,要求開除我。
我去之前先把檢驗報告複印了三份,塞進書包不同夾層。
這次我不會再被趕出校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