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二天課間操,張倩沒去操場。
我折回教室,看見她趴在桌上,麵前擺著保溫杯。
她聽見腳步聲猛地把杯子蓋上,動作太快,水灑出來幾滴。
“微微?你怎麼沒去跑操?”
“肚子疼,回來歇會兒。”我坐回自己位置,隔了兩排偷偷看她。
她拿出手機快速按了幾下,然後把保溫杯藏進書包夾層。
我假裝低頭翻書包,餘光盯著她的動作。
我趁沒人翻了她書包夾層。
保溫杯還在,擰開蓋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藥味,不像普通枸杞紅棗。
我從校服口袋裏摸出早就準備好的采樣棉簽和密封袋。
這是上周三我查完資料後去藥店買的。
那天我在網上搜了一整晚自身免疫性肝病的資料,越查越覺得不對勁。
張倩的症狀、她對氯雷他定的反應、她媽在走廊裏那聲哭喊。
所有碎片拚在一起,指向一個我不敢細想的結論。
如果那個結論是真的,我需要證據。
我自己都說不清當時是謹慎還是偏執。但此刻我慶幸自己做了這件事。
我用隨身帶的棉簽蘸了一點杯底殘液,裝進密封袋塞進口袋。
做完這一切回到操場,張倩和王琳正一人舉著一根冰棍走過來。
“微微你去哪了?”張倩湊近我,鼻尖幾乎貼上我肩膀。
我聞到她呼吸裏有一絲甜膩氣味,像某種含糖口服液。
“上廁所。”
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你這兩天怪怪的,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我能有什麼心事。”我退後半步,“倒是你,過敏好點沒?”
“好多了,多虧你幫我借藥。”她咬了一口冰棍,
“對了,下周末我生日,你來我家吃飯吧?我媽做一桌子菜。”
我後背一緊。
前世她根本沒邀請過我過生日,我們隻是普通同桌關係。她在試探我。
“看情況吧,這周數學競賽模擬考我還沒準備好。”
張倩的表情沒變,但咬冰棍的動作頓了一瞬。
我幾乎能確定,她恨我數學壓她一頭。
其他科目我們打平,隻有數學,她永遠差我一截。
從周一到周三,那三天我幾乎沒合眼。
白天照常上課、做題、跟張倩維持表麵上的客氣,晚上回到家就盯著手機等短信通知。
每一條垃圾廣告彈出來,我的心都猛跳一下。
第三天下午六點,短信終於來了。
我點開附件,手指凍得發僵。
抗線粒體抗體M2型——陽性。
我把報告折好塞進書包最裏層。現在隻差一步——證明張倩是故意服藥的。
光有檢驗報告不夠,她可以說自己不知情。
下課我去辦公室找生物老師陳敏,假裝請教問題:
“陳老師,抗組胺藥對肝臟有影響嗎?”
陳敏抬頭看我:“有啊,肝臟代謝,肝功能不全的人要慎用。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我最近在看藥物說明書。”我笑了笑,
“聽說了,不是吃了氯雷他定就好了嗎?”
我翻開筆記本,“芒果過敏一般介導,但她說吃完三四個小時才發作,這不太對吧?”
陳敏皺眉:“三四個小時?那不像速發型過敏,倒可能是遲發型或者別的誘因。”
“我也覺得奇怪。”我收起筆記本,“可能是我想多了。”
周四午休,教室隻剩我和張倩。她趴在桌上翻手機,忽然抬頭:
“微微,你上回給我的那板氯雷他定還有剩嗎?我這兩天又有點癢。”
我從書包裏掏出那板藥,隻剩最後一粒:“就一粒了,你拿去吧。”
張倩伸手來接,我收回手:“等等,你確定是過敏?要不要先去找校醫看看?”
“不用不用,我都老毛病了。”她手指懸在半空,“就一粒夠了。”
“那你寫個條吧。”我撕了張草稿紙推過去,
“寫明你自己要的,萬一出什麼事別賴我。”
張倩的笑容裂了一道縫:“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把筆擱在紙上,
“上次幫你借藥我差點被趙老師罵,這次得留個憑證。
你寫本人張倩於2024年3月21日向林微索取氯雷他定一粒,自願服用。”
她盯著紙麵看了五秒鐘,睫毛輕顫。
我幾乎能聽見她腦子裏齒輪轉動的聲音——寫,就留下證據;不寫,就露了怯。
她拿起筆,飛快簽了字:“行了吧?”
“日期。”我點著紙角。
她補上日期,把紙推回來,指甲在桌麵上刮出細微響聲。
我折好紙條收進筆袋,她抓起藥粒吞下去,沒再跟我說話。
整個下午她臉色都不太好,提前請假回了宿舍。
我在教室等到放學,翻開筆袋看了看那張紙條。
她今天根本沒發作,因為她知道藥是幹淨安全的。
她要的是我動過手腳的藥——那才是她嫁禍我的關鍵。
得給她一個“動手腳”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