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我把隨身帶的防過敏藥遞給同桌，卻成了害她休克的凶手。

那天自習課，她突然撓著脖子說渾身發癢，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我毫無防備地從包裏掏出氯雷他定：“你快吃一粒，這個很管用的。”

半小時後她倒在救護車裏，診斷書上寫著“藥物誘發急性肝衰竭”。

她父母衝進校長室砸了所有杯子，“你就是嫉妒我女兒的保送名額！那瓶藥肯定被你換了！”

監控隻拍到我遞藥的動作，拍不清瓶口有沒有被動過手腳，更拍不到藥片本身。

學校懶得深究，一紙開除通知拍在我麵前。

我背負著殺人嫌疑人的罵名，在出租屋裏被網暴逼到割腕。

再睜眼，我回到了那節自習課。

看著她又一次伸來顫抖的手，我沒有掏口袋，對著全班大喊，

“張倩對芒果過敏，身上卻起了蕁麻疹，誰帶了氯雷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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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陽光從教室窗戶打進來，粉筆灰在光線裏漂浮。

我大口喘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消毒水的味道還在鼻腔裏殘留，監護儀的蜂鳴聲還在耳膜裏回響——

但我確實坐在教室裏。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腕光滑，白皙，沒有那道猙獰的、向外翻卷的疤痕。

是真的。皮膚、溫度、光線、粉筆灰的味道，全是真的。

但我明明已經死了。

不是夢。

可我明明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我記得血在水裏散開的樣子，記得瓷磚冰涼地貼著後背。

記得最後那口氣從胸腔裏一點點漏出去。

我花了整整三十秒才讓自己的呼吸平複下來。

左前方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張倩趴在桌上，手指不停撓著脖子側麵，皮膚已經被她抓出幾道紅印。

她轉過頭，眼睛濕漉漉地看著我：

“林微，你帶藥了嗎？我今天中午不小心吃了芒果，現在渾身癢得不行。”

那隻手伸過來的時候，我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湧。

一模一樣的動作。一模一樣的眼神。連她歪頭的弧度都沒變。

我幾乎能看見接下來三十分鐘會發生什麼。

她昏倒、救護車、診斷書、微博熱搜、浴缸裏的冷水。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刮過地麵發出刺耳聲響，全班同學抬起頭看我。張倩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張倩對芒果過敏，身上起了蕁麻疹！”我拔高嗓音對著教室喊，

“誰帶了氯雷他定？趕緊借一粒！”

教室裏安靜了兩秒。後排有個男生舉手：“我帶了，校醫室開的，還沒拆封。”

“拿來！”我衝過去一把抓過那板藥，轉手塞進張倩手裏，“快吃吧，別客氣。”

張倩盯著那板包裝完好的藥片，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她抬頭看我，眼神裏不再是那副柔弱，而是一種快速閃過的審視。

“吃啊。”我催她，“你不說癢得不行嗎？”

她慢慢掰下一粒，就著水咽了。前排王琳探過頭來：

“微微你也太緊張了吧，過敏又不是什麼大事。”

“過敏嚴重起來會死人的。”我重新坐下，翻開數學卷子，

“張倩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擔不起責任。”

張倩捏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

我餘光瞥見她在看我，那種審視的目光像蛇信子在我臉上掃。

下課鈴響，班主任趙海把我叫到辦公室。門一關他就皺眉頭：

“林微，你上課大喊大叫像什麼樣子？”

“張倩過敏，我問誰帶了藥。”我站得筆直。

趙海推了推眼鏡：“她過敏她自己不會說？你出什麼頭？”

“她自己說了啊。”我笑了笑，“她說渾身癢，問誰帶藥了，我才幫忙問的。”

趙海盯著我看了幾秒，大概沒找出破綻，揮揮手讓我回去。

走到門口我停住腳步：“趙老師，張倩中午吃芒果的時候您看見了嗎？”

他愣了一下：“什麼？”

“她說是中午誤食了芒果。”我轉過身，

“我想確認一下她具體吃了什麼，回頭好告訴校醫。”

趙海擺手：“行了行了，她自己清楚，你少操心。”

我點點頭出了辦公室。

走廊盡頭的公告欄上貼著全國生物競賽保送名單公示，張倩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我的名字在第二個。

還有三個月，最終名額才會敲定。

張倩站在公告欄前麵，背對著我。

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臉上又掛起那副柔弱表情：“微微，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不客氣。”我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

“你查過過敏源嗎？到底是芒果還是別的東西？”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當然是芒果，我從小就過敏。”

“那就奇怪了。”我盯著她脖子上的紅痕，

“芒果過敏一般半小時內發作，你中午吃的，怎麼到下午自習課才癢？”

張倩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她就蹙起眉頭，露出一副比我更困惑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中午吃的芒果幹？零食袋上也沒寫生產日期，說不定是變質了......”

她聲音越來越小，像是真的在認真回憶。

我錯開她走回教室，心臟狂跳。

她反應太快了，這個借口雖然牽強，但一時竟讓我無法反駁。

這一世我不會再傻乎乎遞藥了，但我得讓她自己露出馬腳。

她還不知道我已經看穿了她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