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馬車裏麵還露出幾張熟麵孔,都是蕭宴平日裏交好的世家子弟。
跟著喬婉月的話頭哄笑起來,調侃聲混著雨聲砸過來。
蕭宴撐傘下了車,步子不緊不慢,走到我麵前遞來一方雪白錦帕。
“抱歉,我來遲了。”
“擦擦吧。待會便隨我回世子府成禮,賭輸的那一千兩銀子我替你付。”
我沒接。
隻是愣愣地抬起頭看向蕭宴,眼眶慢慢紅了。
“所以你早就到了。”
“就一直跟你的這些朋友坐在馬車裏,看我在這雨裏凍得發抖,看我等你。”
蕭宴有些心虛,抬手想替我擦去鬢角的濕發,柔聲哄我:
“巳時前半個時辰便到了。”
“昨日你說我不尊重你,我氣不過。你看,我要是真這般對你,才是真把你當貓狗戲弄。別跟我置氣了,上馬車吧。”
他的手抬到半空,卻被我截住了。
我看向蕭宴。
覺得冷。
渾身發冷,控製不止地渾身顫抖。
“我押了你若遲到便退婚,你是知道的。”
“這禮我成不了,你找旁人吧。”
說完,我轉身便要撐傘回府。
可傘被蕭宴一把搶過,直接擲進了路邊的積水裏。
“找什麼旁人!我說了,賭輸的銀子我替你付。”
“你到底在強什麼!”
我搖了搖頭。
“你別攔我了,沒什麼意思。”
“我要回府,任職邊關的文書已經批了,我過兩天便走。”
可蕭宴聽完,卻覺得好笑。
“還惦著當你勞什子女官呢?等著吧,你史館的差事怕是保不住了。”
他話音剛落,便有小廝匆匆遞給我一封信。
是史館李主簿的字:
“阮娘子,你的任職文書被駁了,是上頭親自點名留你在京中。”
“還要褫奪你的修撰職銜,讓你以後不必再去史館當差。你可是得罪了什麼貴人?”
我腦子一片空白。
捏著那封信,半晌沒說出話來。
蕭宴走近,牽著我的手就要走。
我猛地停住了腳步。
“你派人褫奪了我的差事?”
蕭宴笑了笑,似乎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不好嗎?這是婉月提的。她說你近日壓力大,才想著跟我提退婚。”
“我早就說過了,蕭家不缺你那點微薄的月俸。正好我認識史館祭酒,昨夜便幫你免了差事,讓你清閑些準備成婚。”
我抽回了被他牽著的手,眼神裏透著絕望。
“為什麼不告訴我,就擅自替我做決定?”
“這有什麼好告訴的?那史館的差事清苦得很,月俸不過數石米,都不夠買幾支簪花的。你要是真的閑不住,就來我世子府當幕僚,我給你十倍月俸。”
我徹底崩潰了,拽著蕭宴的衣袖,失聲質問: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才考進史館?”
“我熬了多少個日夜校注典籍、查核史料。隻等著下個月李主簿一升遷,我馬上就能升任主簿了!”
蕭宴看不懂我的痛苦,隻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嘖,你要是真那麼在意。”
“我晚些便給祭酒遞個話。不用等下月,你現在便是史館的主簿了。”
他語氣輕佻,眉眼傲慢。
看得我心頭發冷,像是第一次認識蕭宴。
見我不說話,蕭宴隻當我消氣了,無奈地歎了口氣。
“滿意了?可願隨我回府成禮了?”
“要我說,你就該好好待在世子府準備成婚,要多少銀子我給你便是。也不怪婉月總說你貪慕權勢。給你一個小小的主簿當,就能哄得你眉開眼笑......”
啪!
我抬手,一巴掌直接扇在了蕭宴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