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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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宴回頭看著我，神色裏滿是不可置信。

“就因為我弄錯了鑰匙？”

“我已經在盡力彌補了，你隻需再等個一年半載，新宅便能按你的心意布置妥當。或是我直接把婉月的宅子買下來，也省得重新動工。”

我沒急著答他的話，轉而將案幾上他方才留下的那遝銀票拿了起來，遞到他麵前。

“這個你也拿回去吧。”

“我不需要。”

蕭宴沒接，臉色鐵青地盯著我，眉峰擰得死緊。

“阮知微，你到底幾個意思？明日便是成禮吉時，你此刻跟我提退婚，是鬧著玩麼？”

我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不是你先拿你我的感情當玩鬧麼？”

“這些年你那幫世家子弟拿我開過多少次賭局了？賭我動怒、賭我垂淚、賭我官職。次數太多，我都記不清了。”

“起初你還會攔著，後來是默許，直到今日......你竟也親自下場押注了。”

見他仍不動，我將銀票硬塞進他冰涼的掌心。

“拿走吧，往後不必再來了。”

“我已向史館遞了去邊關任職的文書，少說三五年，我才會回來。”

蕭宴盯著掌心的銀票，指節猛地收緊。

下一秒他猛地發力，“刺啦”一聲將銀票撕成兩半，狠狠扔在我腳邊。

“什麼狗屁邊關任職！”

“你信不信我隻需一句話，你別說去邊關，便是史館的差事你也保不住！你到底在鬧什麼？從前幾次打賭不都好好的？也沒見你這般大的反應。”

我仰頭看著蕭宴這張臉，鬼使神差地問他：

“你愛我麼？”

“愛！所以我頂著蕭家世子的身份，要娶你一個小小女官為正妻。”

我扯了扯嘴角，又問他：

“那你尊重我嗎？”

蕭宴沉默了。

我了然，也不打算再糾結這個問題。

輕歎了口氣，打算回內室歇息。

“你回去吧。”

可蕭宴情緒卻格外激動，拽著我的手，質問著我：

“我愛你還不夠麼？我這些年對你還不夠好麼？”

“不過是些玩鬧小事，你何必非揪著不放，非要退婚！”

我也動了氣。

猛地甩開他的手，眼淚不受控地往下掉：

“不夠！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小事！”

“在你心裏，我們始終是不平等的。是我高攀了你，高攀了蕭家！所以你從來沒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人看待。像貓、像狗，像隨便供人開賭局取樂的笑話！”

蕭宴氣急反笑，連聲道：

“好，好，好。阮知微，原來你一直這般想我！”

“明日巳時一刻，我來接親！你愛嫁不嫁！”

說完，蕭宴甩袖便走。

我一夜輾轉未眠。

第二天一早，外麵便下起了雷暴，狂風卷著雨絲砸在窗紙上，劈啪作響。

我說了退婚，其實不該去穿著嫁衣在府門口等蕭宴來娶我的。

但我還是等了。

不死心、不甘心，我還是忍不住去賭。

賭蕭宴不會騙我，賭他在乎我多過那場可笑的賭局。

我撐著油紙傘站在府門口。

傘骨被風卷得翻了麵，雨絲斜斜砸在身上。

一身嫁衣染了雨水，顯得分外狼狽。

來往的路人也都朝我投來奇怪的目光，不懂怎麼會有人在雨天嫁人的。

也不選個好日子。

我等了很久。

久到嫁衣已經濕透，發梢都在往下淌水。

已經巳時一刻了。

可我沒看到接親的儀仗。

讓下人遞了話去世子府。

世子府的人回得極快：

“世子說他即刻便到，你在府門口候著便是。”

雨越下越大。

我被凍得瑟瑟發抖，指尖都泛了白。

我想進去避雨，又怕一會兒蕭宴帶接親儀仗見不到我，以為是我不願嫁。

可雨還在下，越下越大。

打在青石板上濺起一片白霧。

我就這麼一直死死等著，連眼睛都不敢多眨。

直到巳時三刻，我忍不住想再讓人傳話問問蕭宴。

便瞥見路邊停著的青綢馬車緩緩動了動，車簾被人掀開半扇。

喬婉月從簾縫裏探出頭，指尖戳了戳身旁蕭宴的胳膊。

指著渾身濕透的我，嬌聲道：

“宴哥哥，你看阮姐姐像不像落水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