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半個月後,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聞敘白訂了第一次約會的餐廳,還請了雙方父母和幾位共同朋友。
他站在門口等我,替我接過包,低頭整理衣領,又從身後拿出一束白玫瑰。
“這陣子委屈你了。”
他說得溫柔,像那兩個雨夜從未發生。
聞母誇他有心,朋友也舉著手機起哄,說我們結婚三年還像熱戀。
落座後,聞敘白把一隻鑰匙盒推到我麵前。
“紀念日禮物。”
盒子裏是一把黃銅鑰匙。
我認得。
那是最裏麵那間房的鑰匙。
結婚後,我一直鎖著那扇門。
聞敘白知道原因,也答應過,除非我願意,誰都不能進去。
我抬頭看他。
他握住我的手,聲音放得很輕。
“宋梔租的房子漏水,房東臨時趕人。她先在我們家住一個月。”
“你已經答應她了?”
“還沒有。”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指尖。
“所以當著大家的麵,先問你。”
話音剛落,包間門便被推開。
宋梔拖著兩個行李箱站在門口,肩上披著聞敘白的外套,懷裏還抱著一盆風鈴草。
她連行李都帶來了。
這場詢問顯然隻有一個答案。
我還沒開口,聞母已經拿起鑰匙盒,直接遞給宋梔。
“小梔,拿著。晚寧最懂事,不會讓你一個姑娘住酒店。”
宋梔眼圈發紅。
“晚寧姐,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聞敘白起身替她拉開椅子。
“沒有。她隻是一時沒轉過彎。”
他說得篤定,像替我做完了決定。
宋梔把花遞給我。
“敘白哥說那間房一直空著,你別擔心,我很安靜的。”
我沒有接。
她的手僵在半空,低聲說:
“我沒想讓你們吵架。”
聞敘白皺眉,把花放到我麵前,又替我夾了一塊排骨。
“她特意挑的,別讓人難堪。”
“到底是誰讓誰難堪?”
他的笑淡了一點。
“晚寧,不過一間空房。她雨天容易喘,客房又背陰。讓她住一個月,你會少什麼?”
我盯著那把鑰匙。
那間房裏放著一隻沒有拆封的嬰兒床,一雙我隻織了一半的小襪子,還有孩子第一次出現胎心時,醫生替我打印的超聲照片。
聞敘白知道。
他卻說,我不會少什麼。
朋友的鏡頭還對著我們。
雙方父母也在等我點頭。
聞敘白壓低聲音,半真半假地哄我:
“別讓我在大家麵前下不來台。晚上回去,想怎麼罰我都行。”
“我不同意呢?”
他的眼神冷下來。
“你有父母,有朋友,有整個家。她隻有我。非要把救命恩人的女兒趕去住酒店,你心裏就舒服了?”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宋梔垂下眼,眼淚正好落在手背上。
我拿起那把鑰匙,放進她掌心。
“住吧。”
聞敘白鬆了口氣,低頭親了親我的發頂。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掌聲重新響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難堪過去了。
隻有我知道,我交出去的不是一間房。
是我曾經舍不得埋掉的那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