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回到家時，那間房的門已經開了。

門口堆著兩個紙箱。

絨布兔子被壓彎了耳朵。

宋梔站在房裏試窗簾，腳上踩著我的軟底拖鞋。

聞敘白蹲在地上，把嬰兒床的木板一塊塊拆開。

我問：“誰讓你動的？”

他抬頭：“不拆，東西怎麼搬出來？”

“我問誰讓你開門。”

“鑰匙是你給的。”

“我給的是宋梔，不是你。”

聞敘白把螺絲刀扔進工具箱。

“有區別嗎？她今晚就要住。你那點東西占了兩年，還沒留夠？”

紙箱底下露出那雙沒有織完的小襪子。

我俯身去拿。

宋梔急忙往旁邊讓了一步。

她身後的加濕器倒在地上，水浸透了桌邊的幾張紙。

牆上原本夾著超聲照片的位置空了。

我問：“那張照片呢？”

宋梔的臉白了。

“加濕器是我碰倒的。我沒想讓你們吵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向聞敘白。

他避開我的目光。

“濕成那樣，留著也看不清。我扔了。”

“那是孩子唯一一張超聲照片。”

聞敘白皺起眉。

“以後還會有。你非要守著一張發黴的紙過一輩子？”

兩年前那個雨夜，我懷孕十一周，在浴室滑倒，血順著腿流到地上。

我隔著門求他送我去醫院。

他在書房裏發病，捂著耳朵說自己出不了門。

最後，他隻說：“成年人該學會照顧自己。”

我爬到玄關，自己撥了急救電話。

孩子沒保住。

第二天，聞敘白跪在病床邊哭。

後來他接受了半年治療，斷掉和宋梔的聯係，每天接我下班。

每次從診室出來，他都會把繳費單遞給我看，笑著問：

“這次總能放心了吧？”

那時我隻覺得他在努力。

現在回頭看，他每走一步，都在等我給出一句“我不會離開”。

我把小襪子放回紙箱，合上蓋子。

“聞敘白，我們離婚。”

他愣了幾秒，忽然笑了。

“為了一個房間？”

“為了那個晚上。”

他的笑消失了。

“又提孩子有意思嗎？我也失去了他。你以為這兩年隻有你難受？”

“可失去他的人裏，隻有我一個人在流血。”

窗外驟然炸開一聲雷。

聞敘白臉色瞬間慘白，杯子砸在地上。

他扶住桌沿，呼吸越來越急。

過去隻要他這樣，我都會抱住他，捂住耳朵，帶他數呼吸。

這一次，我隻拿出藥，放在手邊。

“醫生和救護車都聯係好了。緊急聯係人我改成了你母親。”

他抬頭看我，眼底終於有了慌亂。

“晚寧，過來。”

我拉起行李箱。

他赤腳踩過碎玻璃，追到玄關抓住我的衣角。

“我真的喘不過氣。你抱我一下，等我緩過來再談。”

我掰開他的手指。

“你也可以叫車，可以找醫生。”

他的手猛地僵住。

電梯門打開。

他仍站在門內，像往常一樣等我回頭。

過去他隻要呼吸亂一點，我就會衝回去。

可電梯門緩緩合攏，我沒有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