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鼻子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右手背上插著針管,冰涼的點滴正一滴一滴往身體裏灌。
我動了一下左手。
還是沒知覺。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床邊,正在看手裏的片子。
他看見我醒了,走過來,把片子舉到我眼前。
"沈小姐,你左側額葉的腫瘤已經壓迫到腦幹區域了。"
他的表情很嚴肅。
"必須立即手術,再拖下去,最多半個月,你的呼吸中樞就會停止工作。"
我躺在床上看著他。
"多少錢?"
醫生頓了一下:"手術加術後治療,保守估計二十五萬。"
我閉上眼。
二十五萬。
我爸的ICU一天八千,欠了醫院十二萬。
賀銘把我所有銀行卡都凍結了。
我身上隻剩林知意砸在我臉上的那三百塊錢,昨晚掉在倉庫裏,還不知道有沒有被保潔掃走。
"醫生,"我睜開眼,"我能先出去一趟嗎?"
醫生猶豫了一下:"你的身體狀況不建議......"
"我就出去兩個小時。"
我從床上坐起來,右手拔掉針頭。
血珠從針眼冒出來,我拿袖子擦了一下。
"兩個小時之後我回來。"
醫生張了張嘴,最終歎了口氣:"沈小姐,你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沒回話。
我從病床上下來,右腿撐著身體,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廊裏空蕩蕩的。
我走到護士站,借了電話。
打給賀銘。
響了七聲。
接通了。
"誰?"賀銘的聲音很冷漠。
"賀銘,我是沈霧。"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林知意的笑聲:"阿銘,又是那個纏人精?"
賀銘沒理她,對著電話說:"沈霧,你死了這條心吧,離婚協議你不簽,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簽。"
"我簽。"
電話那邊突然安靜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簽。"我扶著護士站的台麵,右手在發抖,"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我簽字。"
賀銘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在機場。"
"哪個機場?"
"飛巴厘島的航班,一個小時後起飛。"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耐煩,"你要簽字就來機場,過時不候。"
電話掛斷了。
我放下話筒,轉頭看向護士。
"麻煩您幫我叫一輛出租車。"
護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背上還在滲血的針眼。
"沈小姐,您......"
"叫車。"
出租車停在機場航站樓門口的時候,我幾乎是滾下去的。
司機喊了一句"小姐你沒事吧",我沒回頭。
我拖著右腿,一步一步往出發大廳走。
大廳裏人來人往,我什麼都看不清,隻能靠著右眼僅剩的一點模糊視線辨認方向。
"賀銘!"
我喊了一嗓子。
沒人理我。
大廳太大了,我的聲音被淹沒在廣播和人群裏。
我繼續往裏走,走到安檢口。
一眼就看見了。
賀銘站在VIP通道前麵,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
林知意挽著他的胳膊,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正仰著臉跟他說話。
兩個人周圍站了四五個助理,提著行李箱。
"賀銘!"
我又喊了一聲。
這次他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