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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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我睜開眼。

入眼的是倉庫天花板上結滿的蜘蛛網。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起了我爸。

想起了他最後一次清醒時，拉著我的手說的那句話。

“霧霧，你媽給賀銘織的那件毛衣，還在衣櫃裏，別弄丟了。”

眼淚無聲地流進頭發裏。

我撐著地板，想要站起來。

可我的左手卻完全使不上力。

它毫無知覺地垂在肩膀上，無法動彈。

我用右手扶著牆，勉強站直身體。

倉庫角落裏有一麵破舊的鏡子。

我走過去，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我的左邊瞳孔，比右邊大了一整圈。

我突然想起了賀銘發在內網的那份《穿書規則十條》。

上麵寫著一句話。

“穿書者的出現，會導致原住民能量抽離。”

“第一個被抽離的，就是腦神經。”

原來是這樣。

根本不是什麼低血糖。

是賀銘為了給他的白月光騰地方，正在親手抽幹我的生命。

可笑的是，他現在還以為我是在演戲。

從倉庫出來那天，我右胳膊夾著一個從貨架上摸到的扳手。

腿一軟，差點栽進走廊的垃圾桶裏。

保安老張正在門口抽煙，看見我嚇了一跳：

"沈、沈太太，您怎麼在裏麵？昨晚上賀總說您提前走了啊。"

我沒理他，徑直往前走。

右手死死握著扳手，指甲掐進鐵柄裏。

眼前一陣陣發黑，左半邊身體幾乎完全失去知覺。

我隻能靠右腿拖著左腿，一步一步挪到走廊盡頭的電梯口。

電梯門打開。

賀銘站在裏麵，手裏拿著手機，正在跟誰通話。

他看見我，眉頭皺了一下，沒掛電話。

"......對，知意，你先把那套翡翠收了，我晚上過去接你吃飯。"

我走進電梯。

隻有我們兩個人。

電梯門緩緩關上，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他說話的聲音和電梯運行的嗡嗡聲。

"現在？"他看了一眼表，"她能鬧出什麼花樣，昨晚在倉庫關了一夜，估計想通了。"

手機那邊傳來林知意甜膩的笑聲："阿銘，她要是真死在倉庫裏怎麼辦啊？"

"死了更好，省得我簽協議。"賀銘笑了一聲，"反正書裏寫的，她第三章就該死。"

電梯到達一樓。

門打開，大廳裏人來人往。

我抬起右手，扳手直直朝賀銘的臉上砸過去。

賀銘偏頭躲開了，扳手砸中了他身後的電梯壁，發出一聲巨響。

整個大廳安靜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我。

賀銘的臉沉了下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沈霧，你瘋了嗎？"

我看著他，左眼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右眼隻能看到他模糊的輪廓。

"賀銘，你把我爸的藥停了是吧？"

他冷笑："你裝病裝夠了？"

"我沒裝病。"我盯著他，雖然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臉，"我腦子裏長了一顆瘤子，你信不信？"

賀銘鬆開我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他看著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沈霧，這套路我在書裏看了幾百遍了。"他掏出手機，當著我的麵打開公司內網，"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

是一張截圖。

截圖是一本小說第三章節的內容：

【女配沈霧捂著腦袋倒地，聲稱自己身患絕症，試圖換取男主的同情。】

下麵的評論區全是員工在刷。

"預言家賀總！"

"果然惡毒女配的套路都一樣！"

"哈哈哈哈哈這下沈霧沒招了吧！"

我盯著那張截圖，右眼開始發脹，視線越來越模糊。

"看到了？"賀銘收回手機，"你是書裏的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下一句要說什麼？你是不是要說你爸的病也是我害的？"

大廳裏圍滿了人。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錄視頻，有人在笑。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賀銘，"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你從書裏穿過來的時候，是不是沒看到後麵？"

他皺眉："什麼後麵？"

"後麵的章節寫沒寫，"我笑了一下，"你逼死我之後，你會怎麼樣？"

他沒說話。

周圍突然安靜了。

我的身體開始往下滑，右腿再也撐不住了。

在倒下去之前，我最後說了一句話。

"賀銘，我真的沒裝病，我隻是活不下去了。"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