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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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見我的一瞬間，表情有些微妙。

林知意先開了口。

"喲，還真追到機場來了？"她鬆開賀銘的胳膊，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沈霧，你是真的不要臉啊。"

我沒理她，從口袋裏掏出離婚協議書。

那張紙皺皺巴巴的，上麵還有我昨天吐出來的血絲。

"賀銘，我簽字。"

賀銘走過來，接過協議書看了一眼。

"筆呢？"

我愣了一下。

我忘了帶筆。

林知意笑出了聲："沈霧，你連筆都不帶，你也配說簽字？"

她從包裏掏出一支口紅，扔到我臉上。

"用這個簽，你不是最愛裝嗎？裝到底啊。"

口紅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我彎下腰，右腿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機場的地板冰涼，透過裙子膝蓋傳來刺骨的寒意。

我撿起那支口紅，擰開蓋子，在協議書的最後一頁，歪歪扭扭寫下了"沈霧"兩個字。

口紅寫出來的字是豔紅色的。

像血。

我抬起頭，把協議書遞給賀銘。

他接過去，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行了，從今天起，你跟賀家沒有任何關係。"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一百塊錢，扔到我麵前。

"打車回去的錢，別說我不仁義。"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張一百塊慢悠悠飄下來。

落在我手邊。

林知意走過來，用鞋尖把那張鈔票撥遠了一點。

"阿銘，臟，別碰。"

賀銘摟住她的腰，轉身朝VIP通道走去。

"等等。"

我趴在地上，喊了一聲。

賀銘停下腳步，沒回頭。

"賀銘，你昨天停了我爸的藥是吧？"

他背對著我，聲音很平靜："你爸的醫藥費，是我出的。我不出，醫院自然停。"

我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

左腿完全沒反應。

我趴在地上，像一條被碾碎了的蟲子。

"賀銘，你回頭看我一眼。"

他沒動。

"就一眼。"

他還是沒動。

林知意回頭了，她看著我趴在地上的樣子，笑得特別甜。

"阿銘，她像不像一條狗？"

賀銘終於回頭了。

他低頭看著我。

那個眼神我特別熟悉，這五年裏他經常用這種眼神看我。

像看一隻蟑螂。

"沈霧，你還有什麼遺言？"

我看著他，右眼的視線也開始模糊了。

"賀銘，你記不記得我媽織的那件毛衣？"

他皺眉："什麼毛衣？"

"你剛穿來那年，冬天特別冷。我媽熬了三個通宵，給你織了一件灰色毛衣。"我的聲音越來越輕，"你說不喜歡，轉頭扔垃圾桶了。"

賀銘表情沒什麼變化："一件毛衣而已。"

"那件毛衣的領子內側，我媽繡了一行字。"

我趴在地上，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她繡的是——'願我兒平安喜樂'。"

賀銘愣住了。

我笑了一聲，嘴角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是血。

"賀銘，你不是書裏來的嗎？"我最後看了他一眼，"書上寫女配死在第三章，那你呢？你覺醒了記憶，你知不知道你的結局是什麼？"

他沒說話。

林知意扯了扯他的袖子："阿銘，走了，飛機要起飛了。"

賀銘收回視線，轉身走了。

VIP通道的玻璃門在他身後關上。

我趴在地板上，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然後眼前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