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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警官站起來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鑰匙我先拿走。技術科先開櫃。"
我說好。她走到門口了我又喊了一聲:"許警官。"
她回頭。
"她寫的那句話——'鑰匙背麵寫了車牌後四位',她用指甲油寫的,紅色的,幹透了邊緣翹起來了。她寫這個的時候指甲油至少幹了三天以上,這封信是她提前準備的。"
許警官站了兩秒。
"你意思是她早就知道自己會用到這把鑰匙?"
我沒說話。
豆豆從我手腕上收回爪子,趴在我腳邊不動了,眼睛盯著門口的方向。
周念念把狗送到我家那天,她手裏什麼都沒拿——她出差半個月,連個包都沒帶。
我坐在咖啡店的卡座裏,看著許警官的背影走遠。
那把銀色鑰匙的紅色數字還印在我腦子裏。
豆豆忽然支起前腿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門口。
這次我站起來順著它的視線走過去了,推開玻璃門,巷子裏三點的太陽曬得晃眼,什麼都沒有。
但豆豆尾巴搖了一下。比剛才稍微快了一點。
我蹲下去抱它,它又把右前爪搭在我的手腕上了,肉墊溫熱,軟軟的,新長的肉顏色比周圍淺一塊。
它在催我。
我抱緊它往回走,腦子裏隻剩下周念念信上那行被擦掉又壓進紙裏的鉛筆印。
許警官把鑰匙拿走之後我抱著豆豆回了家。
豆豆進屋直奔陽台,趴在周念念送狗那天擱狗糧袋子的角落,頭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
我把信封裏那張紙又看了一遍。正
麵的字是周念念的,潦草但有力,撇捺帶鉤,她寫方案養成的習慣。
背麵鉛筆塗出來的那兩行字被擦得很幹淨,肉眼看不出痕跡,但筆尖壓進紙纖維的凹槽還在。
"城西順和路廢鐵回收站姓劉。"
我打開手機地圖搜了一下順和路,城西郊區,靠近外環,周邊全是廠房和荒地。
那個位置到周念念住的地方開車四十分鐘,到她公司五十分鐘。
我坐在地板上搜周念念的朋友圈。
那隻深灰色西裝袖口的手,照片發在十二天前,配文就一個咖啡杯表情。
我放大了看那隻手,中指第二關節有一小塊淡色的疤,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袖口熨過,有兩條筆挺的折線。做廢舊金屬回收的人,穿熨過的西裝。
我沒等許警官的消息,撥了蘇蔓的電話。
"蔓蔓,周念念跟你約咖啡那天,她說了什麼?"
蘇蔓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沒說什麼。我剛到她就走了,但電話裏她聲音特別啞。"
"她有沒有提過一個姓劉的男人?"
"沒有,但她說過一句很奇怪的話。"
蘇蔓頓了一下,"她說'蔓蔓你說一個人要是把所有的東西都交出去,是不是就什麼風險都沒有了'。"
"所有的東西?"
"對,原話。我說什麼所有東西,她說'就比如把存折和鑰匙都給別人'。我當時以為她說買房的事,沒追問。"
掛了電話我蹲在陽台,豆豆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把腦袋擱在我膝蓋上。存折和鑰匙都給別人——周念念把狗給了我,把鑰匙和信給了表弟,把證據藏進儲物櫃,把那個人姓什麼寫在紙上擦掉又壓進紙纖維裏。
她不是在分東西。她是在把自己拆成幾塊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