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姐婚禮那天,我媽把我妹推到最前麵,生怕搶不到好彩頭。
“琳琳,站到新娘旁邊去,待會兒捧花肯定是你的。”
我哥也掏出厚厚一遝現金塞給溫琳琳:“拿著,別不夠花。”
我的竹馬周衍之俯身幫她整理禮服的裙擺,輕聲笑道:
“你今天穿伴娘服真好看。”
我坐在最後一桌,守著四個包和兩件大衣,像個免費寄存櫃。
服務員上菜時多看了我一眼:“姐,您那桌的主食還沒上,我去催催。”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媽頭也不回:“她不吃,減肥呢。”
我低頭,點開手機備忘錄。
裏麵是我半年前列的婚禮清單:
伴娘服、新發型、一雙能配晚禮服的淺口鞋、給表姐的紅包。
這些都是家裏人要我為溫琳琳準備的。
因為他們說,妹妹是家裏最小的,得風風光光的。
從小到大,我被這種思想,灌輸了近二十年。
直到三天前,我收到了北京總部的入職通知。
年薪翻四倍,下周一報到。
我鎖上手機,看著台上被鮮花和掌聲簇擁的妹妹。
她抱住捧花,哭得梨花帶雨。
所有人都在鼓掌,隻有我把椅子上的外套一件件疊好,交代給服務員。
然後拎起放在牆角三年的舊背包,走出了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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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最靠門的最後一桌。
麵前空空如也,隻有一盤已經放涼了的拍黃瓜。
旁邊的幾張椅子上,堆滿了沉甸甸的外套和各式各樣的手包。
那是我媽、我哥、溫琳琳,還有周衍之的。
在這裏,我不是溫家的大女兒,隻是一個免費的行李寄存櫃。
“看好了,別弄皺了,這西裝是我租的,貴著呢。”
我哥溫躍推門進來,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把西裝外套甩在了我臉上。
接著,他轉頭就朝著最顯眼的主桌走去。
從頭到尾,他沒有問過我一句,餓不餓,有沒有吃上一口熱乎飯。
舞台側麵,我媽王麗芬正拉著溫琳琳的手,神色焦急地在人群裏往前擠。
“琳琳,待會兒你站最中間,新娘扔捧花的時候,你使勁往前搶,聽到沒有?”
溫琳琳穿著一身嶄新的香檳色小禮服,像個高貴的公主。
她脖子上戴著一條亮晶晶的水晶吊墜。
那是我的竹馬周衍之,在上個月送給她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而我二十歲生日那天,周衍之隻在微信上發了一句:
“今天陪琳琳逛街,改天請你吃飯。”
那個“改天”,直到今天也沒有兌現。
周衍之端著一杯熱牛奶,撥開人群,貼心地遞到溫琳琳手裏。
“琳琳,把這個喝了,你胃不好,別喝涼的飲料。”
溫琳琳甜甜地笑了起來,順勢挽住了他的胳膊。
周衍之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轉過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他的視線在掠過我麵前那盤拍黃瓜時,微微頓了頓。
但他什麼也沒說。
隻是快步走過來,敷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若若,你幫琳琳把這個包拿著,她要去洗手間補個妝,別弄臟了。”
一個綴滿水鑽的精致手包,被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我懷裏。
服務員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麵,有些尷尬。
“姐,您這桌的主食還沒上,我去催催。”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頭也不回地搶過話頭。
“不用了,她不吃,減肥呢,把飯放我這兒吧。”
服務員有些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隔壁桌的大姨端著紅酒杯,大惑不解地看著我。
“若若,你今天怎麼坐這桌吃啊?”
我平靜地笑了笑。
“嗯,這桌安靜。”
大姨皺了皺眉,有些看不下去。
“那你好歹往中間坐坐,哪有自家大姑娘坐最門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雇來的保姆呢。”
我沒有接話,隻是低頭喝了一口早就涼透的茶水。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極了我這二十多年的人生。
三年前我大學畢業,拿到了全校唯一的優秀畢業生名額。
我爸在飯桌上抽著煙,歎了口氣。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琳琳成績不好,考研二戰需要這個保研名額,你當姐姐的,讓給她吧。”
我聽話地讓了。
溫琳琳拿著我的名額去了省重點。
而我進了一家月薪四千的小公司,每個月還要上交一半給家裏當生活費。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微信消息。
發件人備注是:“北京HR陳”。
“溫若若,你的體檢報告已經通過了。”
“周一上午九點,請準時來北京總部辦理入職手續,記得帶上身份證和學曆複印件。”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整整十秒鐘。
然後,麵無表情地把手機扣在桌麵上。